她接燈時,指尖擦過他的手背,那點溫涼像火星子,落進他心口最不經燒的地方,“騰”地一下,就再也滅不掉了。
那之後他總忍不住看她。
她拉弓時,她騎馬時,她跟顧星遙吵架鬥嘴時,他還在看。
他看她的次數越來越多,多得連他自己都怕,更怕的是,他看她的眼光裡,漸漸生出了不該有的東西。
他會在顧星遙背過身去時,偷偷替她把被風吹亂的披風捋一捋,會記下她喜歡吃什麼零嘴,下回出宮時早早買好,裝作順路帶來的,會在夜裡巡哨時,不自覺往她寢殿的方向多走兩步,也不為別的,就想著她若還沒睡,那視窗是不是還亮著燈。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可恥。
他裴亦錚,親口應下江令辭的差事,日日跟在她身邊,原是為著那一卷要命的舊賬。
他起初的寸步不離,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被逼無奈,可如今他竟動了心。
他竟真真正正地,喜歡上了這個他本該遠遠盯著的姑娘。
最要命的是,他喜歡上了顧星遙喜歡的姑娘。
這個念頭,單是想想,他就覺得噁心。
這算什麼?這比背叛更噁心。
顧星遙是什麼人?那是從前同他一起翻牆鬥雞、輸得只剩褻褲的兄弟,是如今同他一道點卯巡哨的過命交情。
顧星遙看皎皎的眼神,他比誰都先看懂,可越懂,越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每次他插在兩人中間,打著哈哈把顧星遙擠開,旁人都當他是鬧,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心虛。
他若真是個坦蕩的,就該離她遠點,或者把江令辭的事原原本本說出來。
可他什麼都沒做,他只是一邊在心裡罵自己,一邊又忍不住湊得更近。
他從前最看不起那種一邊說“兄弟如手足”一邊搶兄弟姑娘的人。
如今好了,他自己成了這種壞坯子,連罵出口的話,都像在扇自己耳光。
他知道他不該動心,不該在顧星遙身後,用自己的眼睛去追她,不該在顧星遙沉默時,自己為她的笑而心跳加速。
更不該在她被他們一左一右護在中間時,偷偷生出“要是一直這樣多好”的念頭。
他每次都罵自己,罵得又狠又髒,像要把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東西硬生生掐滅。
可有些東西,越是掐,越像生了根,盤在他骨頭縫裡,拔都拔不動。
白日里,他還是那個話最多、笑得最大聲的裴亦錚,他把那份心思壓在最底下,用插科打諢裹得嚴嚴實實。
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打趣顧星遙,說“你喜歡公主”,再看他氣急敗壞地追打自己。
可在夜裡,在那些巡哨回來的空巷裡,在他獨自一人經過東宮高牆外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