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僕寺的差事他確實沒上過心,他每天去衙門點個卯,底下人遞什麼他就批什麼,馬冊丟在案上落了灰也懶得翻。
他知道自己辦得敷衍,也知道早晚要出事,真出了事,他反倒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如今你妹妹如今已經能獨自坐在這裡替朕批摺子了。你呢?管幾匹馬,幾本冊子,你都辦不好。”
蕭衍安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仍舊沒有抬頭。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對這些話不會再有反應了,這些年他聽過的冷言冷語還少嗎?
父皇看他的眼神從來都是淡淡的,連落在蕭衍之身上的那份嚴厲都不肯分給他。
他早就習慣了,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磨出了一層厚繭,刀槍不入。
這些話落進耳朵裡,最疼的不是“不如人”三個字,他最怕的,是皎皎也聽見了。
她就在那邊坐著,她會怎麼想?會不會也覺得,他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會不會像父皇一樣,看他的眼神也冷下去?
父皇怎麼看他,他無所謂,十幾年了,他早就不指望。
可皎皎不一樣,那是他僅有的一點暖意。若連她也覺得他沒用——
皇帝看著他這副悶葫蘆似的模樣,冷笑一聲,忽然話鋒一轉:“怎麼了?不說話?是因為你母妃的事,心裡對朕有怨氣,所以辦差也是敷衍了事?”
蕭衍安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最終只擠出一句:“兒臣沒有。”
“沒有?”皇帝看著他,目光冷冽,“沒有就拿出個沒有的樣子來,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朕沒虧待過你。”
“你母妃的事,是她自作自受,朕念在父子一場,留你皇子身份,讓你在朝中當差,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別不知好歹。”
殿中靜了下來,蕭衍安把目光重新垂下去,他沒有再辯解。
皎皎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筆桿都快捏斷了,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皇帝靠回椅背,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語氣重新沉下來:“太僕寺的事,一個月。查不清楚,你自己遞摺子請辭,不必等朕開口。別以為朕離了你,太僕寺就轉不動了。朕的兒子不止你一個。”
“兒臣明白。”蕭衍安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什麼起伏。
“明白就去做,去吧。”皇帝擺擺手,目光已經移回摺子上。
蕭衍安躬身退了出去。
殿中重新靜下來,皎皎低著頭,把案上自己的摺子重新翻開,心裡卻堵得厲害。
皇帝嚴厲的訓斥還在耳邊,蕭衍安被刺痛的模樣仍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些年,衍安一次都沒有跟她提起過淑妃,她只知道林氏在冷宮裡苟延殘喘,衍安偶爾會去看她。
皇帝在御案後批了幾本摺子,抬頭見她正出神,筆尖懸在紙面上半天沒動,皺眉道:“發什麼愣?摺子批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