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用力地點了點頭，掀開帳簾，走了出去，暖融融的日光迎面撲來，灑在面頰上，將臉上未乾的淚痕烘得微微發燙。
她微微瞇起雙眼，便看見元寶依舊立在原地，雙手攏於袖間，保持著躬身等候的姿態：“公主殿下，奴才送您回去。”
皎皎沒有應聲，安靜跟在元寶身後，沿著來時的路徑緩步折返。
她心緒紛亂，父皇接連丟擲諸多問題，自己應答得雜亂無章，說了許多關於大哥的話，心裡忐忑不安，反覆斟酌自己的言辭，生怕無意間失了分寸，為哥哥惹禍上身。
“公主殿下，到了。”元寶的聲音把她從思緒里拉了出來。
皎皎抬起頭，看見了自己的帳篷。帳簾掀開著，一個人站在帳門口，月白色的衣袍在晨風裡輕輕飄動。
是哥哥。
皎皎快步小跑幾步，直直一頭扎進蕭衍之懷裡，悶悶地把整張臉頰埋在他衣襟之間，積攢了一早上的緊繃盡數鬆開來。
“哥哥，我回來了。”皎皎悶聲埋在他衣襟裡，嗓音裹著淡淡的哭腔，帶著尚未散去的哽咽。
蕭衍之順勢抬手穩穩攬住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覆在她後腦勺上，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隔絕周遭所有紛擾。語調沉靜平緩：“父皇怎麼說？”
皎皎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硬生生把眼底打轉的淚珠壓了回去。她定定望著蕭衍之，將方才父皇問話、自己應答的一言一行，完完整整娓娓道出。
說到下棋時還算平穩，可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他還問我，大哥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說大哥對我好，送我玉佩，背過我，給我帶過糖，可大哥也會做錯事，我不知道他做錯了什麼，可他跪在那裡滿背是血，我心裡好難受……”
皎皎神色忐忑，惴惴不安地抬頭：“哥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安撫道：“沒有，你說得很好，還有嗎？”
皎皎想了想，搖了搖頭：“他說這盤棋改日再教我，讓我先回來換衣裳，還說下午帶我去林子裡打狼，他說只帶我一人。”
說著說著，皎皎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雀躍，又有一絲不確定，“最後他說沒有怪我，讓我別怕。”
蕭衍之眸色微微沉了沉，他倒不擔心父皇會讓她出事，既然親自帶她去，就不會讓她有事。
只是去年秋日的那一幕，始終縈繞在心頭，成群的野狼自密林深處湧出，暗夜裡一雙雙幽綠的眼眸如同鬼火，層層圍攏過來。
他的後背被撕開了幾道口子，血流了一地，她趴在他床邊哭了一整夜，握著他的手，一邊哭一邊說“哥哥你不要死”。
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看見狗都躲。後來慢慢地不怕了，可每次提起狼，依舊會下意識閃躲目光。
“害怕嗎？”他輕聲詢問。
皎皎微微一怔，隨即挺起胸膛：“我不怕！”許是怕他不信，語調不自覺抬高，鄭重補充道，“這次我一定要親手獵到一頭狼！給哥哥保仇！”
蕭衍之低頭看著她，目光微微頓了一下。去年秋天她也是這麼說的，他重傷躺在床上，她紅著眼眶攥著小拳頭，說“哥哥，我一定要給你報仇”。那時候她哭得滿臉是淚，話語卻鏗鏘有力。
他回過神，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知道，你去年就說過了。”
“哥哥，你別笑！我認真的！”
蕭衍之的笑意微微斂住，看著她那雙認真得幾乎發燙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