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顧星遙,又看看顧星瀾,嘴角翹起來,朝顧星遙揚了揚手裡的弓:“顧星遙師傅,我今天打了一隻兔子!還有狼!回頭發你一隻兔腿。”
顧星遙抬起頭,明顯還沒從剛才的爭吵裡緩過神來,臉上還帶著點殘餘的急,聽了皎皎叫他師傅愣了一下,這丫頭從來沒叫過他師傅,想來是在皇帝面前扮乖。
顧星遙擠出個笑來:“公主殿下進步神速,臣……”他想了想,還是沒忍住,“……臣回頭看看那隻兔子的箭口。”
皎皎被他說得耳朵一熱,別過臉去:“哼,小氣,就你要求高。”
顧星瀾在旁邊聽著,臉色微微鬆了些,悄悄地伸手拍了一下弟弟的後背,像是提醒,又像是安撫,顧星遙沒有看他,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皇帝的目光在顧星瀾那隻手上停了一瞬,轉回頭去,聲音從前面傳來:“走吧,再晚些,你哥哥該等急了。”
皎皎騎著馬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勒了一下韁繩,低頭湊過去,小聲道:“顧星遙,你又跟你哥吵什麼?是不是真惹事了?”
顧星遙抬頭看她一眼,那眼神有些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不能說,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有。”
皎皎不信,還想再追問,前面的皇帝已經開口:“皎皎,走了。”
她只好夾了夾馬腹,跟了上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顧星遙一眼,少年站在路邊,背脊挺得筆直,低頭盯著腳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皎皎轉回頭,看著前面父皇的背影,摸了摸馬鞍上的弓,她覺得顧星遙今天不太一樣,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隊伍繼續往前走了,馬鳴聲和蹄聲漸漸遠去,顧星瀾和顧星遙站在原地,目送那隊人馬走遠。
直到再也看不見皇家馬隊的影子,顧星瀾才轉回身來,看著弟弟。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絲疲憊:“你方才那話……以後別在外面說了。”
顧星遙沒有看他,只是站著,背脊挺得筆直,嘴唇緊緊抿著。
過了好一會兒,顧星遙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不甘和憋屈:“哥,祖父再三囑咐過,不要摻和這些朝堂之爭!”
顧星遙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二……”
“夠了。”顧星瀾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壓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逼近弟弟,目光沉沉的,“此事就是意外,是大殿下急功近利,傷了祥瑞,不必疑心旁人。”
顧星遙抬起頭,對上兄長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不甘:“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別騙我了!你知不知道……此事若是敗露……”
“不必再說了,”顧星瀾打斷他,聲音重了幾分,“我自有分寸。”
顧星遙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還想爭什麼,可看著哥哥那雙沉甸甸的眼睛,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秋風穿林而過,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顧星瀾看了他片刻,忽然低低地嘆了口氣,他抬手輕輕拍了一下弟弟的肩頭,什麼也沒說,轉身朝來路走去。
顧星遙站在原地,看著兄長的背影被林間的陰影漸漸吞沒。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哥,你別出事。”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