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日光已經偏西,皎皎騎在馬上,心情比來時輕快了許多,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掛在自己馬鞍側的那頭狼,父皇讓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用麻布裹了,掛在她的馬側。
父皇說,既是她補的最後一箭,就讓她帶回去,她彎了彎嘴角,伸手摸了摸麻布裹著的輪廓,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滿足。
拐過一片樹林,前方的路漸漸開闊起來。皎皎正低頭琢磨回去之後要把這張狼皮剝下來,是給哥哥做個箭囊還是自己留著做條圍脖。
轉過一個彎,前面不遠處的樹蔭下站著兩道人影,並肩站在路旁,兩人身量相近,一個穿著深青色官袍,一個穿著竹青色的騎服,正低著頭說著什麼。
兩人面對面站著,離得不遠不近,一個偏過頭去一個皺著眉,雖然隔得遠聽不清內容,可那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尋常說話,倒像是在爭什麼。
皎皎瞇起眼辨認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是顧星瀾和顧星遙!他們怎麼在這兒?”
皇帝沒有接話,只是勒了勒韁繩,讓馬速慢了下來。
走近了些,皎皎這才看清兩人的模樣。顧星瀾眉頭微蹙,臉色不大好看,說話時嘴唇幾乎不動,聲音壓得極低。
顧星遙梗著脖子,面頰微微泛紅,像是憋著一口氣,又像是在據理力爭什麼,語氣比平日急促許多。
他們爭得認真,連馬蹄聲近了都沒察覺。
直到侍衛的甲冑聲已經清晰可聞,顧星瀾才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見皇帝和皎皎的馬隊,臉色微變,迅速拉了拉顧星遙的衣袖。
兄弟二人一齊跪下,低著頭,動作整齊劃一:“參見陛下,參見公主。”
皇帝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了兩人一眼。
他沒有叫他們起來,只是安靜地看了片刻,他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間掠了一下:“遠遠就見你倆在說話,怎麼在這兒吵起來了?”
顧星瀾跪在地上,脊背微僵,沒有立刻回答。
顧星遙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被他兄長不動聲色地拽了一下袖子,便閉了嘴。
皎皎坐在馬背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脆生生地開口:“顧星遙,你又惹事了吧!顧星瀾哥哥才罵你的!”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打破了幾人間有些凝滯的氣氛。
顧星遙猛地抬起頭,臉都紅了:“我沒有!是他——”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長,又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別過臉去不說話了。
顧星瀾順勢接話,語氣溫和而有分寸:“回陛下,是臣與舍弟在商議家中之事,一時言語急躁,驚擾了聖駕,還請陛下降罪。”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應了皇帝的問話,又把爭吵的緣由輕描淡寫地歸到了“家中之事”上。
皇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裡看不出信了還是沒信,但也沒有追問。
皇帝看了一眼顧星瀾,又看了一眼顧星遙,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兄弟之間有些爭執,也是常事。別傷了和氣就好。”
顧星瀾連忙應聲:“臣謹遵陛下教誨。”顧星遙也跟著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皇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起來吧。”
兄弟二人站起身來,退到路邊,讓開了道路,顧星瀾垂著眼,神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妥帖,顧星遙低著頭,耳根還泛著紅,嘴唇緊緊抿著,像是還在憋著什麼沒說完的話。
皇帝沒再說什麼,夾了夾馬腹準備走,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側過頭看了一眼皎皎,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的溫和:“皎皎,不跟你師傅打個招呼?”
皎皎本來正豎著耳朵努力想聽清楚他們在吵什麼,被父皇這麼一叫,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