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翻了幾下手裡的肉，抬眼看向蕭衍之問道：“過幾日秋狩演武的事，你安排得如何了？”
蕭衍之正在給皎皎的碟子裡添肉，聞言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語氣平而穩：“回父皇，兒臣已同兵部幾位主事商議過，佇列、場地、人員都已安排妥當，明日會再核對一遍。”
皇帝沒有接話，只是翻了一下手裡的鹿肉。
蕭衍之放下鐵鉗，聲音不緊不慢：“秋狩第六日是演武正日，騎射、步射、佇列三場，騎射在東面草場，步射在林間空地，佇列在營地前的開闊地，各隊由皇子或宗親帶隊，抽籤入場，每隊十二人，兼顧世家和寒門出身，不至於一邊倒。”
“朕聽說你把靶距後移了十步？”皇帝問。
“是。”蕭衍之沒有否認，“往年靶距太近了，人人都能射中，看不出高低，後移十步，結果才分得清。”
皎皎窩在父皇懷裡，聽著哥哥說那些她聽不太懂的話，什麼靶距、佇列、分配人員，她想起來自己方才求他去看紅葉的事，他當時說“明日再說”，原來他是在忙這些事。
她低頭看了看碟子裡那塊已經涼了的鹿肉，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若是有人覺得太遠呢？”皇帝又問。
“兒臣說，若是有人覺得十步太遠，可以來找兒臣試，兒臣在靶場等著，射十箭中八箭以上，靶距就按他的意思改。”蕭衍之的語氣依舊平淡，“後來沒有人來找兒臣。”
皇帝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你如今在兵部歷練，要多費心。身為皇子，要以身作則，不要像你大哥——”
他的話頭在這裡微微頓了一下，低頭吹了吹茶盞裡浮著的茶葉。
“急功近利，失了本心。”
蕭衍之垂著眼：“兒臣明白。”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蕭衍之，又移開了，他掃了一圈場中的人，目光落在蕭衍安身上：“衍安，演武的時候，你和顧家小子也上去比比，讓朕看看沈望把你們教得怎麼樣。”
蕭衍安剛剛鬆下來的肩膀，又猛地繃了回去，他坐在皇帝右手邊，正低頭假裝專心致志地研究碟子裡那塊鹿肉的紋理，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抬起頭來，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父皇，兒臣近日身體微恙——”
“朕看你今日精神好得很。”皇帝的語氣淡淡的，“在朕面前不必客氣，去吧。”
蕭衍安腦子裡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天殺的，怎麼又有我的事！我就練了幾天，有我什麼事啊！他從前也不習武，練練騎射、去尚書房，已經佔去他大半玩樂時間了，要不是那日皎皎跟父皇告狀，他是死都不會去的！
此時此刻，他非常想穿越回過去，把那個在長街上嘲笑皎皎的自己暴打一頓——不該說的話不要說啊！這丫頭咱得罪不起啊！
蕭衍安苦著臉，聲音悶悶的：“……兒臣遵旨。”
顧星遙坐在一旁，垂著眼，聲音平穩：“臣領旨。”
皇帝又看向王驍：“你呢，去不去？”
王驍像一隻被突然點到名的小狗，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驚人：“去！回陛下，臣去！”
王嵩年坐在旁邊，兩眼一翻，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你那三腳貓功夫，去什麼去！他咬了咬牙，又不能開口，皇帝金口玉言，他要是這時候說“犬子不才恐難當大任”，那不是當眾打皇帝的臉嗎？他只能憋著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酒盞，指節泛白。
皎皎從父皇懷裡探出頭來，興奮地舉手：“我！我也要去比武！”
她這一嗓子喊得清脆又響亮，在場眾人都愣了一下。蕭衍之抬眼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贊同，像是怕她受傷，又像是在說“別鬧”。
皇帝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那是演武，不是比武，而且你上去還打什麼？誰敢跟你打？你又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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