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將烤好的鹿肉放進碟子裡，沒有急著動，而是抬眼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賀松庭。
賀松庭察覺到皇帝的目光，放下手中的酒盞，微微坐直了身子。
皇帝的聲音不大，語氣也隨意：“賀卿，年關將近，大大小小的祭禮都該籌備起來了。禮部那邊，朕暫時交給你了，凡事多費心，別再出什麼岔子。”
賀松庭放下酒盞，微微欠身，神色恭謹：“臣遵旨。”
皇帝看了他一眼：“章慎的事，你也看見了。禮部是朕的門面，出了紕漏，朕臉上無光。”
“臣明白。”賀松庭垂著眼，聲音穩穩的：“冬至祭天、臘月太廟大祭、年節朝賀的章程，臣已擬了初稿，待回頭呈御覽。”
皇帝點了點頭，翻了一下手裡的肉：“嗯，你辦事朕放心。章慎從前在禮部，大小事都攥在手裡不放，該報的不報，不該管的倒插一腳。朕不想再看見那樣的事。”
賀松庭垂著眼，聲音平穩：“臣明白。臣定當盡心竭力，不敢疏漏。
皇帝沒有再多說什麼，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沈望，話鋒一轉：“沈望，你代掌吏部也快半年了吧？”
沈望放下手裡的鐵鉗，恭聲應道：“回陛下，正好半年了。”
“管得不錯。”皇帝拿起一塊鹿肉，咬了一口，嚼完了才繼續：“升吏部尚書吧，明日讓內侍省擬旨。”
這話來得突然，卻又不算意外，在座的人都知道沈望這半年在吏部的作為，不爭不搶，該辦的事一件不落，手底下的人服服帖帖。
皇帝此時開口，不過是將一件早已板上釘釘的事擺到了明面上。
沈望放下手裡的鐵鉗，起身整了整衣袍，朝皇帝行了一禮：“謝陛下。”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明年春闈的事，你心裡有數了？”
沈望重新落座，略一沉吟：“回陛下，各地舉子名單已在陸續呈報，“各地秋試的名單已經陸續遞上來了，臣大致過了一遍，江南、湖廣、山東三地今年都出了幾個好苗子，尤其是今年江南秋試首名江令辭，文章十分出色。”
皇帝翻肉的手沒有停，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江令辭？江昭嚴的長子？”
“是。”沈望頓了頓，“江令辭今年十七，文章風骨清正，幾位考官閱卷時都給了首名。臣看過他的卷子，確實是好文章，策論尤其紮實，不空談，句句落在實處，不像有些舉子只會堆砌辭藻。”
皎皎正埋頭吃鹿肉，聽見“江昭嚴”三個字，忽然抬起頭來：“江大人？就是過年那個給我兔子玉佩的江大人嗎？他長子這麼厲害？”
她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得意，彷彿那個考了頭名的是她自己。
沈望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公主記性真好。”
“那是自然！”皎皎挺了挺胸脯，“江大人送的玉佩可好看了，我掛在床頭呢。”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記得清楚。”
“當然啦！”皎皎理直氣壯，“詩經有言，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她搖頭晃腦地背了兩句，模樣得意又認真，唸到一半，發現自己好像記不太全後面的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眨了眨眼睛，又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反正就是別人對我好，我就記著！”
皇帝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皎皎端著那碟鹿肉走過去，皇帝伸手把她撈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她也不客氣，坐穩了就繼續啃鹿肉，又低頭咬了一口鹿肉，腮幫子鼓鼓的，吃得滿嘴是油。
皇帝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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