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遙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定了定神，再睜開眼時，目光沉沉。
他轉身，不再在空路上空喊，而是一步一步往回走，邊走邊看地上的痕跡。
月光雖然暗，可地上的草葉被他來回踩了幾遍，依稀能看出些端倪，有一簇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方向偏向了溪邊。
他沿著那簇草撥開的方向走了十幾步，又看見一片被踩過的落葉，邊緣微微卷起，是剛踩沒多久的，一路延伸到了溪邊的蘆葦叢，腳步有些凌亂，像是有人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顧星遙的心稍稍鬆了一點點，至少證明她不是被人帶走的，是她自己走過去的。
可顧星遙腳下沒有停，他快步穿過那叢蘆葦，撥開面前的草葉，溪邊的那抹煙青色的身影不正是亂跑的皎皎？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好幾遍，確認她還活蹦亂跳的，然後才走過去，壓著聲音一字一頓地往外擠：“蕭、念、念——”
皎皎和青禾正蹲在溪邊，皎皎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撥弄水面上漂浮的落葉，一臉認真。青禾蹲在她身側，手裡提著燈籠在給她照明。
顧星遙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力氣，差點沒站穩，他閉了閉眼又睜開，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蕭念念！你亂跑什麼！知不知道突然不見了很嚇人！”
皎皎聽見他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見他臉色鐵青的樣子，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迷路了嘛……反正你找到我們了呀。”
她說後半句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得意，又像是有點心虛。
她轉過頭對青禾說：“你看，我就說顧星遙能找到咱們的。”
顧星遙氣得肝疼，抬手指著她，手指都在微微發抖：“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他說不出口，那些方才在他腦子裡翻湧的念頭，那些被他自己壓下去的、不敢說出口的恐懼，此刻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她蹲在那裡，裙襬沾了泥，手裡捏著草莖，臉上還帶著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那股火氣壓下去了大半，只餘下一點餘燼：“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我走到半路，想起來書上說有種蟲子會發光——”皎皎言之鑿鑿，“我這不是就來找了嘛……”
“你看，我找到了！”她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隻灰撲撲的小蟲子，尾端亮著一小團微弱的螢光。
顧星遙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這叫螢火蟲，如今已是秋天，沒有了。”
“啊？那什麼時候有？”
“夏天有。”
皎皎眨了眨眼睛，語氣理所當然：“那你夏天怎麼不抓給我看？”
顧星遙的理智差點被這句話炸飛了：“我哪裡知道你要看啊？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你為什麼不知道？作為本公主的跟班，你應該揣摩本公主的心思。”皎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來，把螢火蟲輕輕放到旁邊的葉子上。
“誰是你跟班？你個小尾巴！”顧星遙的臉都黑了，“是你天天煩我，我勉為其難才跟你玩的！”
“什麼！你說誰是小尾巴？”皎皎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個黑蛋！”
“你——你叫誰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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