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轉身去取兔子尾巴的時候，皎皎已經盤腿坐著，雙手撐著膝蓋，一副“本公主要幹大事”的表情。
青禾把那一摞洗好晾乾的兔尾捧過來，又翻了翻妝奩，問她：“公主，南紅瑪瑙可金貴了，太后娘娘才賞了您一匣子。”
“再金貴也要用，不然放著就是破石頭”
白芷被喊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把短刀，大約是剛擦拭過武器。
她看了一眼案上堆著的兔尾巴和瑪瑙珠子，又看了一眼皎皎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什麼也沒問，在案几邊坐了下來。
旁人不知道南紅瑪瑙是什麼，可白芷是知道的。
南紅赤色辟邪，佩在身上能擋煞氣，是戰場上最好的護身符，表平安、鎮心神、臨戰不怯，寓意旗開得勝。
白芷當初行走江湖時，見邊關將士人人腰間墜一顆小小的南紅珠子，說是護著人平安回來的。
三個人圍坐在一起，青禾指尖靈活地捻起針線打樣示範，白芷雖然常年握刀持劍，倒也不缺這點巧勁兒，看了兩眼便依葫蘆畫瓢縫了一個，中規中矩，乾淨整齊。
到了皎皎這裡，畫風就變了。
她精挑細選了最漂亮的那隻雪白兔尾，又比對著青禾的示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鄭重其事地捏起針——然後乾淨利落地扎進了自己的指頭。
“啊！”她倒抽一口涼氣，低頭一看，指尖赫然滲出一顆血珠，正正滴在那雪白的兔尾毛上，洇開一小團刺眼的紅。
皎皎整個人僵住了，心疼得差點沒背過氣去，這隻白兔是她這幾天唯一的收穫！“我的兔子尾巴！我獵了好幾天就獵到這一隻白的……”
青禾試探著開口：“要不……奴婢來？”她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公主是什麼性子她最清楚，騎馬射箭、讀書認字、看摺子議事，她都能沉下心去學，唯獨女紅是她的死穴。
太后當年請了宮裡針線最好的嬤嬤來教她，她倒好，翻窗就跑去騎馬了。
太后氣得幾天沒理她，最後還是皎皎哭著去找皇帝，皇帝來替她求情，說什麼“她一個公主，哪裡真用得著自己繡，母后何必較真”，這事才不了了之。
從那以後，皎皎就再沒碰過針線。
可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她咬住那根滲血的指頭，含含糊糊地說：“沒事！我自己來！”
她梗著脖子，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醜就醜點，我諒顧星遙也不敢嫌棄！”
青禾與白芷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白芷難得嘴角動了一下，那表情分明是在說，顧公子？他怕是會當場笑瘋，等公主氣惱了，才會肯佯裝不情願地戴上。
皎皎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低下頭，咬緊牙關，硬著頭皮把那兔子尾巴歪歪扭扭地縫了下去。
又紮了三四次手指，針腳走得七扭八歪，像一條小蛇。
可最後收針的時候，她舉起來迎著燭火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神氣活現地往青禾和白芷面前一遞：“怎麼樣！”
青禾和白芷湊過來看了一眼，沉默了。
那隻雪白的兔尾巴上歪歪扭扭地縫著一顆南紅瑪瑙，針腳粗得像蜈蚣爬過，有的線頭沒藏好，支稜著往外翹，有的地方縫得太緊，把兔毛都揪得皺了起來，整條尾巴看著像捱了一頓揍。
青禾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白芷依舊面無表情，但她垂下的目光在兔尾巴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還是不說為好。
皎皎舉著那條兔尾巴，左看右看，得意洋洋：“講話啊！是不是很好看！”
青禾看了一眼那慘不忍睹的針腳，又看了看皎皎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睛，語氣真誠：“……公主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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