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洞口，也凝神聽了一會兒。
洞內飄來微弱細碎的聲響，斷斷續續的，像是幼兒的啼哭，裹挾著飢餓帶來的無力急切，聽來像是長久嘶鳴過後，早已耗去大半氣力。
皎皎沒有半分遲疑，撥開纏繞的藤蔓，微微彎腰鑽進石洞之中。
蕭衍之緊隨她身後，踏入洞口的剎那抬手抽出腰間火摺子，輕輕一捻，微弱的火光刺破周遭黑暗，緩緩照亮照亮了洞內的輪廓。
山洞遠比從外面看上去寬闊，洞頂高聳，頂端佈滿細密裂隙，幾縷天光順著縫隙灑落下來。
皎皎循著那細細的啼叫聲往洞深處走了幾步。聲音越來越近了，她繞過一根倒垂的鐘乳石，終於看見了聲音的來源。
石壁邊有一堆枯草和落葉，鋪成一個粗糙的窩，窩裡蜷著一隻小小的白猿。
它毛色雪白，還沒有完全睜開眼，正微微張著嘴，發出細弱無力的叫聲，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在微弱的火光下微微發著抖。
它已經很虛弱了，連叫喚聲都斷斷續續的，四肢微微蜷縮著，像是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皎皎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她蹲下來，不敢靠太近，怕驚到它，只輕聲喃喃：“它好小……”
她轉頭望向蕭衍之，眼底藏著無措的求助，又帶著幾分求證，“它該是那頭大白猿的孩子吧？”
蕭衍之站在她身後，火摺子的光在他臉上晃動，將他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
皎皎沒能等來他的回應，只好重新轉頭看向小猿，小傢伙的叫聲愈發低微，彷彿生命力正一點點從單薄身軀裡流失。
她猶豫片刻，緩緩伸出手掌，指尖輕柔碰了碰幼猿後背。
小白猿微微一顫，微弱掙扎了一下，很快便安分下來，似是分辨出這隻手並無惡意。
這一小團生靈落在她的懷裡，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哥哥，”皎皎怕驚擾它，輕輕地說：“我們得救它。”
蕭衍之的目光落在那隻小白猿身上，那一小團雪白，虛弱地蜷縮著，連眼睛都沒力氣睜開。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安國寺的竹林下，她也是這樣小小一團縮在他的懷裡，瘦得讓人不敢用力去抱，哭聲弱弱的，像一隻還沒學會叫的雛鳥。
那時候他也還小，第一次被乳母將襁褓中的她送入懷中，整個人僵硬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抱，生怕力道過重傷到她，又怕抱不穩將她跌落。
可她偏偏在他懷裡停止了哭泣，一雙溼漉漉的眼眸認認真真望著他，像是要將他模樣牢牢記住。
下一刻，她伸出比他食指還要短小的小手，輕輕攥住他的指尖，淺淺彎起嘴角笑了。
自那一眼起，他便暗下決心，此生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苦楚。
他收回思緒，目光掃過那團雪白的小小身體，抬眼看向皎皎，溫聲叮囑：“你在這裡等我，別亂跑，我出去一趟。”
皎皎連忙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將小白猿託在懷裡，如同捧著一件一碰即碎的珍寶：“那哥哥一定要快點回來。”
蕭衍之“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轉身出了山洞。
山洞外，楓林依然紅得鋪天蓋地，他立在藤蔓遮掩的洞口，朝楓林深處一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