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把手指微微收攏，反握住她的手，將她的小手整個裹進了掌心裡。
蕭衍之微微俯首，聲音從她耳側落下來：“抓緊了。”
他腳下一夾馬腹，馬便奔了出去，風猛地灌進她耳朵裡，將她耳邊細碎的髮絲吹得往後揚。她攥著韁繩的手指緊了緊，沒有鬆開。
青禾站在原地，看著那匹馬捲起一溜煙塵消失在道路盡頭，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隻被塞回來的水囊，又看了看身旁的白芷：“……公主這是怎麼了？”
白芷已經翻身上了馬：“小孩子鬧脾氣，過一會兒就好了。”
她朝青禾伸出手：“上來，再耽擱便追不上他們了。”
青禾握住她的手躍上馬背，二人順著山道策馬追趕，身後一眾侍衛緊隨其後。
暮色漸沉，將一路的紅葉染成暗紅，風從山坡上滾下來，將滿山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像是什麼在悄悄地翻動著。
駿馬驟然加速，風猛地灌過來，比方才在山道上的風要疾得多，吹得皎皎的頭髮往後飛起來，她下意識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兩旁的樹影在飛快地往後退，落葉被馬蹄捲起來，在空中翻卷著飄散又落下，遠處的山脊在天際線上緩緩移動，彷彿整座西山都在隨他們一同奔赴晚風。
風聲在耳畔呼嘯，沖淡世間所有紛雜聲響，只剩下馬蹄碾過枯葉的持續沙沙聲，還有她胸腔裡鮮活熱烈的心跳。
她攥著蕭衍之的衣料，攥得緊緊的，片刻後她又悄悄鬆開了一點力道，讓風把她整個人往後推，靠進他懷裡。
蕭衍之低頭看向懷中人，風揉碎了他的聲音，輕輕落在她頭頂：“心裡還難受嗎？”
皎皎沒有回頭，狂風迷得她睜不開眼，側臉埋進他衣襟，悶悶的嗓音裡摻了一絲藏不住的笑意：“……不難受了。”
無邊楓林一路向後退避，落日的餘暉將整片山野暈染成濃稠橘紅。
皎皎窩在蕭衍之懷中，呼嘯晚風捲走了山洞裡積攢的離愁、委屈與不捨。
這一刻，她不必思慮身世別離、沉重誓言，只需穩穩攥著他的衣衫，聆聽風聲、馬蹄，還有他心口沉穩踏實的心跳。
她忽然輕聲開口：“哥哥。”
“嗯？”
“往後我也要獨自騎大馬。”
蕭衍之的笑聲被風揉得輕柔，落在她發頂：“等你能穩穩控住韁繩再說。”
“我現在就可以。”
“那先鬆開攥著我衣服的手。”
皎皎低頭望向自己緊抓著他腰側的手指，猶豫片刻，還是不肯鬆開，小聲嘟囔：“……下次再松。”
蕭衍之笑了笑，不再打趣她。
噠噠馬蹄聲碾碎滿地紅葉，兩道相依的身影裹挾在晚風裡，朝著營地方向疾馳而去，宛若一支被落日染透的紅箭，奔赴漸深的暮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