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放得極輕:“還有沒有哪裡疼?水溫可還合適?”
抬手接過青禾手中的乾布,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溼漉漉的長髮,指腹刻意放輕力道,不敢碰傷她半分。
皎皎懶懶靠在他臂彎裡,微微搖頭:“不那麼疼了,溫水很舒服。”
不那麼疼,終究還是疼。
蕭衍之擦著溼發的手猛地一頓,心口像是被鈍針狠狠紮了一下。
他垂眸望著她毫無血色的小臉,放柔聲音,指尖輕輕摩挲她微涼的臉頰:“若是哪裡還難受,一定要同哥哥說,別自己硬扛。”
他加快手上動作,細細將她長髮擦乾,而後小心翼翼橫抱起她,緩步走到軟榻邊。青禾跟在身後,偷偷抹掉殘留的淚痕。
蕭衍之輕輕把皎皎放在榻上,取過薄錦被蓋在她肩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微涼的臉頰:“累不累?躺一會兒,哥哥就在邊上陪著你。”
皎皎垂著眼,忽然攥住他的衣袖,輕聲發問:“哥哥,顧星遙呢?他方才也吃了桂花糕,他有沒有事?”
蕭衍之面上語氣溫和,心底卻翻湧著刺骨的偏執——父皇何必費心救顧星遙?
倘若皎皎當真熬不過這一關,所有牽扯此事之人,都該一同陪葬,盡數去往陰曹地府陪著她,不至於讓她孤身一人。
他壓下心緒,溫聲答道:“他自幼習武,體魄強健,太醫及時施針,毒性已經盡數解了。”
皎皎聞言微微垂下腦袋,語氣藏著幾分低落:“我也有習武的……沒想到身子還是這般孱弱。不過他沒事就好。”
蕭衍之望著她失落的眉眼,心口疼得發緊。
一個念頭在心底陰冷地盤旋:明日他便下令,割顧星遙的血肉入藥,連帶顧星瀾一併!
憑什麼他視若珍寶的皎皎受盡劇毒折磨、九死一生,旁人卻能安然無恙地好好活著?
可他不敢將心底的陰狠展露半分在皎皎面前,只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柔得似水:
“傻丫頭,習武強身哪能抵得住旁人的陰私。此事怪不得你。不必擔心旁人,好好養自己的身子,只要你平安無事,其餘的都不重要。”
他俯身,將薄毯往上攏了攏,把她冰涼的小手裹進被褥裡,“好好歇息,萬事有哥哥替你扛著。”
“真的是淑妃娘娘嗎?”皎皎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茫然。
這句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像一道驚雷劈在蕭衍之心頭。
他整個人驟然僵住,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不敢去想她究竟聽見了多少——是隻聽見了淑妃的名字,還是連那些關於她身世的只言碎語也一併落進了耳朵裡?
他盯著她清澈見底的眼睛,那雙眼裡只有單純的困惑,沒有震驚,沒有被欺騙的受傷。
可他不敢賭。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耳膜嗡嗡作響,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蕭衍之急聲追問:“你聽見了?你都聽見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