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緩緩睜開眼睛,方才眼裡流露的脆弱悉數化為烏有,再度變回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雍皇帝。
“母后,當初在安國寺尋到皎皎之時,她身上可留有什麼信物?”
太后抬眸望向皇帝,目光驟然帶上幾分戒備:“怎麼忽然提起此事?”
皇帝眼神凝重“皎皎所中之毒,名為血噬,想要徹底拔除病根,唯有取用至親血肉入藥,方能將體內餘毒盡數引出來。”
太后停下捻動佛珠的手指,眼波流轉,沉思後開口:“並無任何信物,當年發現這孩子時,她只裹著一件洗得泛白的粗布襁褓,連個名字都不曾繡。”
“唯獨她脖頸處生有一枚硃紅的痣,算是獨有的胎記。”
“哀家當年也曾命人暗中打探過,京中及周邊幾個府縣,都沒有誰家丟過頸上有紅痣的女兒。”
“時隔這麼多年,始終無人尋親。想來她的生身父母早已離世,又或者……”
餘下半截話她沒有直言出口,其中潛藏的揣測太過難堪。
太后重新轉動手中佛珠,緩緩鬆口:“你若是決意追查,哀家便把當年經手此事的老宮人傳喚過來,她興許還能記起些許細碎線索。”
蕭承煜眉宇間漫開濃重倦色:“把人尋來吧,事到如今已經別無他法,為治好皎皎身上的毒,必須一試。”
太后定定看向他,出言提點其中隱患:“你若要找,哀家不攔你,但你務必思慮周全,倘若真的查到皎皎的至親,後續你打算如何處置?”
皇帝抬眼對上太后的視線,道出二人心裡都明晰的答案:“只需割肉取血便可,皎皎是大雍的公主,是朕的孩子,這些不會變。”
太后點了點頭,叮囑道:“這件事務必暗中行事,半點風聲都不能外洩,在皎皎的認知裡,你便是她的生父,一旦身世真相敗露,以她的心性,定然難以釋懷。”
“兒子心裡清楚,能夠狠心拋下尚在襁褓的嬰孩,本就是沒心沒肺的,這些腌臢過往,朕會牢牢捂住,一輩子都不會傳到皎皎耳中。”
“你心裡有數便好,你一夜未曾閤眼,明日便是秋狩演武,趁著今日餘下時辰好生休養,至於衍之……”
“他會按時登臺的。”
太后滿意的點了點頭,不再多勸。
她今日趕來此處,一來是怕皇帝沉溺舊情、情緒上頭,執意翻查當年舊案,最後鬧得朝局動盪,流言四起。
二來,最放心不下的還是身中劇毒的皎皎。
眼下親眼看見皇帝滿心滿眼都是護著皎皎的心意,鐵了心要將她的身世隱瞞到底,只讓她安心做個被萬般疼愛的公主,太后心裡徹底安穩了。
二人又簡單閒談了幾句,交代完明日演武的相關事宜。
眼下幾件心事都敲定下來,太后見狀也就不打算繼續逗留,伸手扶住周嬤嬤的胳膊,慢慢站起身。
臨出帳前,太后又回頭望了一眼靜默端坐的皇帝,無聲嘆了口氣,才帶著宮人緩步離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頭天光與人聲,偌大的帳子瞬間陷入死寂。
皇帝身子往後一仰,沉沉靠坐進座椅裡,視線放空,望向營帳頂端,忍不住吐出一聲長嘆。
先是蕭衍瑾鬧出白猿風波,現下淑妃藏了這麼多年的陰謀也盡數敗露,一樁接著一樁。
今年秋天,糟心的事格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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