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醫剛把脈枕收回藥箱，被她這一問架在了半空中。
他抬眼飛快地掃了一圈——皇帝負手而立，神色淡然，蕭衍之垂眸不語，嘴角似乎微微抿了一下。
兩尊大佛杵在跟前，只見太醫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回公主，依公主目前的脈象來看……適當地思慮反而有助於氣血執行，久臥不動反倒容易氣滯血瘀。”
“看摺子嘛，坐是坐得久了些，但公主若是每半個時辰起身走動片刻，倒也不算勞累……提神醒腦，確實提神醒腦。”
最後那四個字說得又快又輕，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念出來的。
皎皎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太醫。這個人剛才還說她不能勞累，現在連“提神醒腦”都出來了，分明是看父皇在場，見風使舵！
“不過，”陳太醫被她看得心虛，又找補了一句，“關鍵在於按時服藥。只要藥不停，氣血便能續得上，看摺子無礙，若是斷了藥，便是整日躺著，該昏睡還是昏睡。”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聽見了？按時吃藥，勤政殿看摺子，兩不耽誤。”
皎皎徹底放棄掙扎，長長嘆了一口氣，滿心委屈盡數融在這聲嘆息裡。
太醫靠不住，哥哥不肯幫忙，父皇心意已決，這間殿內，沒有一人站在她這邊。
“好吧……明日我過去。”
“這才懂事。”皇帝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體溫平穩，便站起身，“今日安心休養，明日一早，朕派人來接你。”
皇帝走出兩步，他又回頭，似笑非笑補上一句：“別想裝病不來，朕讓太醫在勤政殿候著，隨時給你診脈。”
皎皎剛升起來的那點小念頭就被這句話掐滅在了搖籃裡，蔫蔫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皇帝走後，皎皎一頭栽進軟枕裡，把臉埋在枕頭裡悶聲抱怨：“哥哥，父皇是不是不疼我了？”
蕭衍之在她身邊坐下，將她從枕頭裡撈出來，理了理她蹭亂的頭髮：“胡說，正是疼你，才要教你這些。”
“閱覽奏摺哪裡算得上疼愛……”
蕭衍之的語氣認真起來：“勤政殿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子理政之所，多少文臣武將終其一生都未必能踏進去一步。”
“且本朝從無公主入殿聽政的先例，父皇讓你坐在那張椅子上，手把手教你讀摺子、斷政務，你當真以為，這不是器重與愛護？”
皎皎眨了眨眼，忽然抓住了一個讓她得意的重點：“所以父皇最疼我，對不對？”
蕭衍之被她這清奇的腦回路堵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臉：“對，父皇最疼你了。”
皎皎心滿意足地笑了，把臉埋回軟枕裡蹭了蹭，又忽然冒出一句：“那哥哥呢？哥哥也最疼我嗎？”
蕭衍之頓了頓，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哥哥當然最最疼你。”
皎皎十分滿意他的回答，隨即換上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好吧，那明天我去看摺子就是了。”
“不過哥哥得答應我一件事，等我能騎馬了，你要陪我去京郊最高的山坡跑馬。”
“好。”蕭衍之想都沒想便應了。
皎皎朝他伸出小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