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早早備好了軟轎，轎身鋪著厚厚的羊絨軟墊，一行人慢悠悠抬著皎皎朝著勤政殿行去。
待到大殿丹陛之下，皎皎剛抬步準備邁上臺階，視線忽然定格，遠遠一道纖細身影直直跪在冰冷青石階上。
晨風凜冽，那人裙襬被風吹得微微拂動，脊背卻紋絲不動。
皎皎微微瞇起雙眼仔細辨認，片刻後認出來人是江令嫻，抬起的腳步驟然頓住。
“令嫻姐姐怎麼會跪在這裡？”她側過頭輕聲詢問身側的元寶。
元寶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階下跪伏的人影，無聲嘆了口氣：“大殿下前天上了道摺子，說自知犯下大錯，不願拖累江小姐一生，懇請陛下下旨，解除二人婚約。”
皎皎默然不語，終究只是未過門的妻子，尚未正式行納聘大禮，名分終究沒有落定。
她明白大哥的心思，如今大哥獲罪被禁足府邸，白白搭進去一個姑娘陪他受罪，又算什麼呢？
若真退了婚，於江令嫻而言，反而是個解脫。
“江小姐聽聞退婚一事，主動上書，請求入大殿下府中一同禁足，陛下沒有應允，她便從昨日起跪在勤政殿外，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
皎皎站在原地，初冬的風拂過她披風上的白狐毛領，涼意順著領口往裡鑽，她卻渾然不覺。
她想起從前在宮宴上見過的江令嫻，溫婉得體，笑起來眉眼彎彎，說話輕聲細語，從不與人爭鋒。
這樣一個柔得像水一樣的人，此刻跪在勤政殿外的冷石板上，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蘭草，倔強地不肯折下去。
皎皎眼底漫起一層不忍，低聲問道：“我大哥現下身子怎麼樣？傷勢可好些了？”
“大殿下一直在府中靜養外傷，只等著傷口慢慢癒合。”
元寶飛快打量著公主神色，連忙壓低聲音勸阻，“公主萬萬不可貿然求情，大殿下所犯之事……”
他的勸阻話語還沒說完，皎皎已然提著裙襬，一步步朝著跪在寒風裡的江令嫻走了過去。
“令嫻姐姐。”
江令嫻抬起頭，那雙熬得泛紅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愕然，隨即浮起一抹苦澀的笑：“公主殿下……您怎麼來了？”
“你跪在這裡做什麼？”皎皎沒動，只是看著她，“地上這麼涼，你受不住的。”
江令嫻垂下眼，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那些腌臢事，她說不出口。她也不想讓眼前這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知道。
她只知道她絕對不能被退婚。
當年江家耗費心力送她入京參選秀女，倘若頂著被皇家退婚的名頭狼狽歸鄉，她這一生，就徹底完了。
她本是江家二房的嫡長女，原名江舒嫻。
大伯江昭嚴身居江南總督高位，仕途一路順遂坦蕩，可她的生父江昭明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絝浪蕩子弟，文不成武不就，全靠著兄長的廕庇，勉強謀了一個不入流的小官職度日。
在她六歲那年，江老夫人忽然一道命令，將二房、三房共計五個適齡女孩，全部接入江昭嚴的總督府親自教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