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私下議論,說是主母婆媳隔閡深重,老夫人故意接來一眾小輩給大兒媳添堵。
可唯有江氏宗族內部之人,清楚這件事背後隱藏的滔天秘密。
前朝曾有一位聲名赫赫的李姓相師,相面批命精準無比。
早年他因點評京中一對權貴姻緣,批語“緣淺薄情,相逢是劫,情深亦難守。”,觸怒權貴,被徹底驅逐出京城,往後數十年顛沛流離,四處漂泊,再沒有人敢接納收留。
永安五年,這位相師已是垂暮之年,流落江南街頭,飢寒交迫瀕臨絕境。
彼時江總督夫人裴沅漪路過街邊,心生惻隱,施捨了一碗熱粥。
相師感念這份救命恩情,臨走前給整個江家留下一句斷語:“江氏門中,梧桐生矣。有鳳來儀,棲於金匱。”
此卦象隱隱直指天家,預言江家將來會出一位命格尊貴的鳳命之女。
江家人惶恐又心動,不敢對外吐露隻言片語。
偏偏就在那一年,裴沅漪懷了身孕,整個江家上下的心都緊緊拴在了她的肚子上,所有人暗自篤定,卦裡那個身負鳳命的孩子,必定會從她腹中降生。
連名字都反覆斟酌,最後定下‘儀’字,就是盼她來日鳳儀天下,端莊自持,坐擁安穩一生。
誰也沒料到,她前往靈隱寺上香禮佛途中腹中陣痛驟起,荒郊野嶺間倉促臨盆。
那女嬰方才呱呱墜地,尚帶著母體溫熱,卻轉眼便被人悄無聲息擄走,蹤跡全無,生死難辨。
新生的嬰孩,身形樣貌全然無從辨認,偌大世間,能作為記號的唯有穩婆倉促間記下的,那孩子脖頸右側,似乎生著一枚細小的紅痣。
江家動用所有人手,水陸兩路地毯式搜尋整整一整年,踏遍周邊村鎮河道、深山廟宇,到頭來依舊杳無音訊。
府裡不少人私下暗自揣測,一個剛出生的稚嬰,流落在外,無人照料庇護,多半早就埋在了荒郊野地,早早沒了性命。
孩子下落不明,可相師留下的那句鳳命讖語,仍舊沉甸甸壓在江家每一個人心頭,那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貴,沒人願意就此放手。
故而江老夫人斷言:“說不定這剛出生就丟了的孩子本就不是卦中之人。”
“你們日思夜想盼著鳳命降世,說不定,這份福氣本就落在旁支別的姑娘身上。”
為了抓住這份虛無縹緲的前程,江老夫人當即定下計策,將族中所有年紀相仿的女孩盡數收攏在總督府教養。
動身前往總督府那日,母親拉著她反覆叮囑,一遍遍地念叨:記住二房的難處,好好討好江夫人,凡事爭氣出頭,一定要牢牢抓住留下來的機會。
彼時她心底滿是忐忑不安,所有人都清楚,大伯江昭嚴夾在母親與夫人之間左右為難,老夫人強行把一眾旁支女孩塞進府邸,身為正室的裴沅漪心中必然鬱結煩悶。
往後的日子,怕是少不了磋磨與冷眼。
昔年裴沅漪豔冠群芳,坊間都說,遊見江南爛漫春色,不及裴沅漪半分絕色。
那日她靜靜立在廳堂之上,一雙瀲灩桃花眼淡淡掃過一眾怯生生垂首的小姑娘。
她沒有半句刁難斥責,只是細細端詳了她們片刻,便安排教習嬤嬤教導規矩禮儀,又聘請名士先生,教習琴棋書畫、詩詞典籍。
江昭嚴膝下再沒有女兒,整個總督府上下心照不宣,這群女孩之中最出眾拔尖的那一個,未來註定要送入皇宮選秀,再不濟也能借著總督的權勢,婚配頂級世家權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