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一路小跑進了勤政殿,暖融融的地龍熱氣撲面而來,把她在外頭沾染的一身寒氣瞬間裹了進去。
皇帝正端坐在御案後批摺子,聽見輕快急促的腳步聲,不必抬眼便知來人是誰。
普天之下,唯有這一人,敢在這肅穆的勤政殿內肆意奔跑。
他手中筆尖未停,嘴角微微一彎:“跑什麼跑,後面有人攆你?”
皎皎繞到御案旁,也不行禮,直接往皇帝胳膊上一挽,仰著臉就開始撒嬌:“父皇,外面好冷。”
皇帝這才擱下硃筆,伸手探了探她的臉頰,果然是涼的,眉頭當即蹙起:“冷還不走快些?在外頭磨蹭什麼。”
說著便示意一旁內侍,將鎏金暖爐挪到皎皎身側。
“我碰到令嫻姐姐了,她在外面跪了好久了,臉凍的慘白,嘴唇都乾裂了,看著好可憐。”
皎皎把下巴擱在皇帝的胳膊上,眼睛撲閃撲閃的,“父皇,您就讓她起來吧,地上那麼涼,跪壞了膝蓋可怎麼辦。”
皇帝淡淡哼了一聲:“又不是朕讓她跪的,她自己非要要跪,朕有什麼辦法。”
“那您讓她起來不就行了嘛,您一句話的事。”
“朕還在斟酌此事,她聽到風聲便跑來跪著,倒像是朕要拆散他們似的。”
皇帝瞥她一眼,見皎皎腮幫子已經鼓起來了,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頰,“你倒是熱心,誰你都認識,都來求情?”
“因為她是我未來大嫂呀。”皎皎理直氣壯。
皇帝沒好氣地笑了一聲“八字還沒一撇呢,什麼大嫂不大嫂的,朕看著,不像是情深義重,倒像是別有所圖。”
皎皎認真地想了想,搖了搖頭:“父皇,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她要是想攀高枝,趁大哥落難趕緊撇清才是,何必跪在這裡受凍?”
“大哥遞摺子是不想連累她,她跪在這裡是不想辜負大哥,兩個人都在替對方著想,這不是好事嗎?”
皇帝垂眸靜靜聽著,端著茶盞沉思。
皎皎說的道理他何嘗不明白,若江令嫻當真另有所圖,順水推舟退了婚便是,犯不著在寒風裡跪上一天。
可正因為他把這層心思看得通透,才沒有當即讓人起身。
不能輕易開這個頭,今日她跪一跪便如願了,明日便有第二個、第三個來跪,跪得勤政殿外烏泱泱一片,人人都拿膝蓋當摺子遞。
那這朝堂還怎麼管?規矩還立不立了?
皎皎見父皇沒反駁,膽子更大了,拽著他的袖子來回輕晃:“而且大哥一個人在府裡,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皇帝將茶盞擱回案上,瓷器磕出一聲輕響:“你大哥是禁足思過,不是去養病,朕罰他,就是要他冷冷清清地好好想想。”
皎皎立刻正色:“父皇,大哥犯了大錯,您罰他禁足,那是他該受的,皎皎不敢替他求情。”
“可令嫻姐姐沒有犯錯呀,她只是想陪著大哥一起吃苦,您就成全她吧,求您了,就這麼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