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微微歪著頭，澄澈的目光穩穩落進江令嫻眼底，語氣依舊綿軟，一字一句都在為對方細細盤算：“大哥主動遞上摺子，就說明他本意是放你離開。”
“你順勢應下退婚，合情合理，朝野上下沒有任何人能非議你半句。”
“姐姐，你好好掂量清楚，這可是關乎你一輩子的大事。”
她把“一輩子”三個字咬得輕輕的，視線卻不動聲色地描摹著江令嫻臉上每一絲細微神情。
江令嫻的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緊，面上卻適時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像是說到心上人時不由自主的羞澀：
“大殿下主動請求退婚，是怕連累臣女，他身陷泥濘還在替臣女打算，這份心意，臣女不能辜負。”
皎皎一瞬不瞬凝視著江令嫻，在透過她面上那層哀慼的神色，分辨她是否真心，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若是從前，她大概會高高興興地覺得，令嫻姐姐這樣說話，就是真心的。
可淑妃娘娘從前也笑得那樣溫柔，話也說得那樣好聽，卻還是毫不猶豫地給她下毒。
可如今她清楚了，有些人滿面笑意的皮囊下，或許藏著奪人性命的歹念。
此刻江令嫻跪在她面前，說得那樣誠懇決絕，皎皎看著她，心裡一半是動容，一半是警覺。
她不知道令嫻姐姐是真的喜歡大哥，還是有別的打算。
她如今也懂了，選秀不僅僅是父皇選妃，還是世家的權力之爭。
江家把令嫻姐姐送進京來，押的便是大哥的前程。
如今大哥禁足一年，幾乎與東宮儲位無緣，一個不小心還會牽連母家——換作別的世家，這時候避嫌都來不及，她卻跪在這裡死也不退。
難道真是對大哥情深意重？
她雖然不太懂男女之情，可她知道大哥是個什麼樣的人，待人禮貌周全，但卻始終隔著一層疏離，並不會對誰格外熱絡。
這樣的大哥，當真能讓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女子心甘情願陪他一起沉淪？
她不太信，又隱隱希望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大哥太苦了，若有人真心待他，他至少不會孤零零的。
皎皎順勢蹲下身，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仰起一張小臉，用清澈透亮的眼眸靜靜打量她。
她總覺得江令嫻臉上那層薄薄的紅暈來得太是時候了。
片刻後，她微微湊近，像是要跟姐姐說悄悄話似的，嗓音輕軟，帶著幾分懵懂好奇：“姐姐，你一共見過我大哥幾次呀？”
江令嫻微微一怔，答道：“三……四次。”
她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措辭，靦腆地笑了一下“公主年紀尚小，或許不懂，有些人哪怕只有數面之緣，便足以記掛一生。
“大殿下待臣女很好，他跟臣女說話的時候，從不拿皇子的身份壓人，語氣總是溫溫和和的，像是怕嚇著臣女似的。”
江令嫻的聲音微微低了下去，眼睫也跟著垂下來，一副沉浸在細碎溫柔回憶裡的模樣：“臣女入京之後，每次入宮覲見，心裡其實怕得很，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但是大殿下會特意讓人備一盞臣女家鄉的龍井，說臣女從江南來，怕是喝不慣京裡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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