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睡著之後,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靜謐的陰影。
皇帝在榻邊又坐了半晌,確認她睡得踏實,不會像前幾日那般怎麼喚都喚不醒,這才輕輕起身,將她攥著自己袖口的那隻小手緩緩放回被中。
他步出偏殿,將殿門虛掩,只留了一線縫隙,吩咐守在門口的宮人仔細聽著裡頭動靜,便折返回勤政殿的御案前。
積壓了一上午的摺子仍有大半擱置,他重新又提起硃筆,堪堪批閱兩本,外頭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元寶輕聲通傳:“陛下,二殿下求見。”
皇帝筆尖未頓,淡淡出聲:“進。”
蕭衍之步入殿中時,身上還穿著上午在兵部議事時的朝服,衣襟袖口一絲不亂。他行至御案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目光卻不經意地往偏殿的方向掠了一眼。
皇帝餘光瞥見了那記眼神,筆下不停,只淡淡說了一句:“皎皎睡了,剛喝了藥,在偏殿歇午覺。”
蕭衍之肩背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面上卻不動聲色,坦然應道:“兒臣剛從兵部過來,有幾件事向父皇回稟。”
“說。”
蕭衍之先將兵部幾件緊要公務逐一稟明,秋防佈防的調動、糧草的調配、幾處軍械庫的清點,條理分明。
皇帝聽罷,一一作了批示。
公事議畢,蕭衍之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眉宇間覆上一層沉冷。
“父皇讓查的那個宮女,兒臣查清楚了。”
皇帝抬起眼,蕭衍之將卷宗呈上,沉聲稟道:“此女名喚萍娘,原是冷宮中的一名灑掃宮女,當年淑妃命她在母后的安胎藥中下毒,許諾事成之後便放她出宮。”
“事後淑妃並未踐約,只將她從冷宮接出,留在身邊做宮女,表面是恩典,實則繼續將她拿捏在手中。”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兒臣查到,她自幼在老家訂過一門親事,未婚夫等了她許多年。”
“今年年初,男方家中逼他成婚,他苦等無望,眼見等不回萍娘,又不願另娶他人,便懸樑自盡了。”
大殿之內驟然安靜下來,皇帝垂眸望著那捲宗,周身氣場一點點冷沉下來。
“訊息傳至京城時,恰是淑妃命她再次下毒的前幾日,她大約本就心存怨懟,接到未婚夫死訊後萬念俱灰,此時淑妃再逼她下手,她便順勢而為,欲將淑妃一併拖下水。”
“難怪。”皇帝緩緩靠向椅背,聲音聽不出喜怒,“那日她無端坦白了舊事,原是存了死志。”
“正是,最初淑妃以萍娘遠在家鄉的親人作為要挾,約定事成之後逼她服毒封口,倘若來不及自盡,便攀咬嫁禍章慎。”
“只是萍娘心生反意,全盤打亂了她的計劃。”
蕭衍之繼續稟報,“兒臣已查實,毒藥與配方皆出自淑妃之手,與旁人無涉。。”
“萍娘本人已押入刑部大牢,如何處置,請父皇示下。”
皇帝指尖在御案上輕叩了兩下:“再審審,她對淑妃積怨已久,手裡未必沒有淑妃別的把柄。”
“是。”
皇帝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蕭衍之,殿中一時只餘御案上茶盞中嫋嫋升起的白氣。他忽然開口問道:“林氏之事,你覺得當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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