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那雙眼睛雖然緊閉著,睫毛卻在微微發顫,呼吸也不太均勻,顯然是在裝睡。
他沒有當場戳穿這份拙劣的偽裝,只是靜靜佇立片刻,低聲輕嘆一口氣。
“醒了就別硬睡了,起來陪朕看兩本摺子。”
被子紋絲不動,皎皎連呼吸都刻意放平了,試圖繼續裝睡。
皇帝挑了挑眉,語氣閒散,慢悠悠補了一句:“朕掖的被角可方正了,別裝睡了。”
話音落下,錦被裡的人倏地睜開雙眼,皎皎下意識就往被角看去,果然亂了。
皎皎愣了半拍,隨即反應過來自己上了當,惱怒地瞪了皇帝一眼。
她睡覺向來不老實,被子踢亂是家常便飯,這根本不能算證據,偏偏她剛才做賊心虛,一詐就露餡。
皇帝被瞪了也不惱,反而笑了出聲。
養女兒就是好玩又好騙,比那幾個臭小子強多了。
衍之見了他永遠是那副滴水不漏的沉穩面孔,衍瑾從前倒是會笑,可笑意從不達眼底,衍安更別提了,站得規規矩矩,眼神從來不敢落在他身上。
只有這丫頭,惹急了會瞪他,高興了粘人撒嬌耍賴,生氣了就把腮幫子鼓成河豚,喜怒哀樂全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他坐到榻邊,伸手去理她睡亂的頭髮,手指穿過那些細軟的髮絲,動作放得很輕。
“都聽見了?”
皎皎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下去,把臉縮排被子裡,只露出半截鼻樑,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麼難過?”皇帝看她這副鴕鳥模樣,索性伸手把她從被子裡撈了出來,讓她靠在自己胳膊上,“別悶在被子裡憋著,小心喘不過氣,心裡難受,不妨說出來。”
皎皎靠在他懷裡,鼻尖縈繞著龍涎香淡淡的氣息,心口亂糟糟的煩悶稍稍被撫平些許,可轉瞬密密麻麻的疑惑再次聚攏心頭。
太多疑問堵在嗓子眼裡,擠來擠去,最後第一個冒出來的還是那件跟她最相關的事。
“父皇,我的藥裡為什麼有腥氣?”
皇帝攬著她的手沒有動,神色也沒有半分變化,聲音平穩如常:“你中毒之後氣血虧空得厲害,陳太醫在方子里加了鹿角膠,用來固本養氣。”
“鹿角膠以鹿角熬製而成,本身就帶一股子腥味,和別的藥混在一起煮,味道會有些怪。”
皎皎一瞬不瞬盯著他的雙眼仔細打量,皇帝的目光坦蕩毫無閃躲,答話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她一時分辨不出這話是真的還是假的,可父皇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她能看出什麼來?
可她想起哥哥手上那道被弓弦震裂的傷口,想起青禾說“二殿下把手割傷了”,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出來。
“真的不是人血嗎?我聽說……我的病需要人血入藥,哥哥手上的傷,就是為了我……”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動,轉瞬便恢復了平靜:“你當時毒發兇猛,情況危急,人血確實是權宜之計。”
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一味否認反而會讓皎皎更加懷疑,坦誠一部分事實,反而更能穩住她的心緒。
他的語氣沉穩而坦然,“但只是當時。如今你的病情已經穩住了,陳太醫新配的方子裡有更好的替代,不需要再用那個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