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垂眸應道:“是。”正準備躬身退下去偏殿看看皎皎。
皇帝忽然喚住了他。
“衍之。”
蕭衍之回過身。
皇帝望著他,語氣較方才緩和了幾分:“皎皎喝藥的時候說,這藥味道跟從前不一樣,你讓陳太醫再想想法子,把那腥氣遮得更乾淨些,別再讓她嚐出來。”
蕭衍之微微一怔,隨即垂眸應道:“兒臣知道了。”
皎皎藏在偏殿門後,聽見這話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道細微輕響。
她瞬間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只暗自祈禱沒人察覺。
可那一點動靜還是落進了蕭衍之耳中,他眼睫輕輕一顫,餘光下意識往偏殿門方向掃去。
偏殿的門依舊虛掩著,裡頭安安靜靜的,蕭衍之緩步走上前,隔著一道虛掩的門扉,他看不見裡頭的人,只隱隱聽見門後傳來的一道輕輕的呼吸聲。
門內,皎皎的手懸在殿門上,兩個人只隔著一扇門,卻隔著一整個她不知道的世界。
她心中暗下決心,只要……只要哥哥再往前走一步,她就推開門問個清楚,問他到底還瞞著她多少事情。
可蕭衍之沒有再往前走,他停在殿門前。
片刻後,皎皎聽見那道熟悉的腳步聲調轉方向,漸漸走遠,直至腳步聲徹底消散。
她垂下手,慢吞吞爬回榻上,整個人蜷成一團鑽進錦被,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殿內燃著地龍周身溫熱,可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皎皎縮在被子裡,把臉埋進軟枕中,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方才聽到的那些話如同漲潮的海水,一遍遍翻湧著衝進腦海,怎麼也揮之不去。
她並不覺得此刻的哥哥面目可怖,淑妃害了沈娘娘,也害了她,哥哥恨淑妃是理所應當的。
換作是她,倘若有人這樣害哥哥,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只是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哥哥。
他永遠溫柔耐心,會哄她喝藥、替她擦去眼淚、把所有柔軟盡數留給她。
可方才蕭衍之用這種幾乎稱得上平靜的狠厲的語氣決定了一個人的死生。
皎皎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滋味,是慶幸又貪戀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還是該為這份刻意的偽裝與隱藏,感到不安。
還有藥,藥裡到底有什麼?為什麼會有腥味?為什麼不能讓她知道?他們瞞著她的事,到底還有多少?
皎皎心中正天人交戰,此時卻聽見偏殿的門被輕輕推開,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用睜眼辨認,皎皎也知道是父皇來了。
她趕緊把呼吸放平,睫毛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了一下。
偏殿裡安安靜靜的,暖爐燒得正旺,榻上的錦被鼓著一個小包,只露出半截烏黑的發頂。
皇帝走近了,看見被角歪歪扭扭地翹著,跟他走時掖得方方正正的模樣差了十萬八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