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哥哥祭天回來,”她從他懷裡仰起臉,鼻尖依舊泛著未褪的紅,語氣卻已經輕快了許多,“我們一起去找他。”
蕭衍之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低聲應下:“好”。
話音剛落,窩在他懷裡的人忽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問話:“哥哥,你用過晚膳了嗎?”
他垂眸看向懷中少女,她從他懷裡探出半張臉,眼尾還殘留著方才落淚的水光,卻已經在認認真真地操心他的晚飯了。
蕭衍之忍不住低笑出聲:“你是不是餓了?青禾說你晚上都沒怎麼吃。”
皎皎心思被他戳穿,耳尖霎時染上一層薄紅,小聲嘟囔:“才不是,我只是擔心哥哥餓著。”
“聽你這麼一說,”蕭衍之故作沉吟,順著她的話哄道,“我確實有點餓了。”
“那快叫青禾備宵夜!”皎皎一雙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哥哥,我想吃銅鍋涮肉!”
蕭衍之含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我看是你自己饞了,倒拿我當幌子。”
“才不是呢!”皎皎從他懷裡仰起臉來,理直氣壯地反駁,“哥哥肯定也餓了,你餓了我心疼你,怎麼能叫拿你當幌子?”
蕭衍之挑了挑眉,故意逗她:“哦?那既然是心疼我,不如就別吃銅鍋了,讓青禾煮兩碗清湯麵來,清淡養胃,吃完早早歇下——”
“不行!”皎皎急忙攥住他袖子,急得晃了晃,“我都凍壞了!你摸摸你摸摸——”
她不由分說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貼,一雙眼眸溼漉漉地望著他,可憐巴巴地眨眼:“是不是涼?銅鍋暖身子,清湯麵哪有銅鍋暖。”
她的臉頰確實還帶著幾分涼意,蕭衍之用掌心給她捂了捂,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顴骨。
他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吃銅鍋。不過下次難過,不許再一個人跑到外面吹風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皎皎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下次難過我就躺在暖閣裡,抱著手爐,吃著點心,對著月亮獨自憂愁,這樣總行了吧?”
“油嘴滑舌。”蕭衍之被她這番話逗得低笑出聲,揚聲吩咐門外候著的青禾,即刻去小廚房備涮鍋。
小廚房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暖閣裡便支起了一張矮桌,銅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湯底是熬了一下午的菌菇雞湯,鮮香的味道順著白霧飄滿了整間屋子。
桌上擺滿了碟碟碗碗,切得薄薄的羊肉片、鮮蝦、菌菇、豆腐、還有幾碟子青翠的時蔬。
皎皎盤腿坐在榻上,手裡攥著筷子,眼巴巴地盯著鍋裡的湯底,等到湯一滾開,立刻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片羊肉涮了進去。
蕭衍之在她對面坐下,沒有急著動筷子,只是看著她涮肉、蘸醬、吹氣、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又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說“好次好次”。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倒了杯溫水推到她手邊,又拿起公筷替她涮了幾片肉,一片一片碼在她碗裡。
她吃得鼻尖冒汗,臉頰終於恢復了血色,不像方才在那般蒼白,他才算放下心來。
吃到一半,皎皎忽然放下筷子,支著下巴靜靜望著他。
銅鍋升騰的白霧朦朧了眉眼,她方才還嘰嘰喳喳吃得熱鬧,此刻卻忽然安靜下來,眼底盛著與年紀不符的憂慮。
她忐忑開口:“哥哥,會不會有朝一日,我們也變成那樣?”
“變成什麼樣?”蕭衍之輕聲問。
“就是明明心底都捨不得彼此,還很在意對方,卻偏偏胡思亂想、彼此猜忌,最後卻硬生生疏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