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回到壽康宮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了,廊下的宮燈在寒風裡輕輕搖晃,他本打算徑直去往偏殿,瞧瞧皎皎睡了沒有。
剛踏進門,便被守在門邊的青禾攔了下來。
青禾屈膝行了禮,壓低著嗓音,將今日一樁樁事細細稟明:“公主午後從勤政殿回宮時還滿心歡喜,說要去演武場逛逛,還想著前去探望三殿下。”
“可不知怎麼的,走到半路忽然就不說話了,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就悶著頭往回走,叫她也不應。”
“晚膳也只用了兩口便放下碗筷,倒是把藥乖乖喝了,喝完便獨自跑到院子裡,坐在鞦韆上,直至此刻都不肯入殿。”
“奴婢不敢多問,只好遠遠守著,等著二殿下您回來。”
蕭衍之聽完,只是淡淡頷首,繞過雕花迴廊,徑直往後院走去。
鞦韆拴在香樟樹最粗壯的枝椏間,夜風拂過,木鞦韆輕輕來回晃悠。
皎皎就坐在上頭,沒有蕩,只是用腳尖輕點著地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落在地上的幾片枯葉。
她沒有披披風,只穿了一件夾棉小襖,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清冷月光穿過光禿禿的枝杈縫隙落下來,映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明明暗暗,瞧不清臉上神情。
蕭衍之放輕腳步,緩緩走到鞦韆旁蹲下身,與皎皎平視,嗓音溫柔,像是這沉沉夜色裡唯一的暖意:“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皎皎方才不知在想什麼出神,竟沒有聽見他的腳步聲。
此刻驟然抬眼,撞進蕭衍之那溫潤熟悉的眉眼。
月光落在他臉上,眉宇間尚帶著一絲未散的疲憊,彷彿跋涉千里才趕到她身邊。
皎皎鼻尖猛地一酸,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垮,半句旁的話都說不出,只朝他伸出兩隻小手,軟糯又委屈地喚了一聲:“哥哥。”
蕭衍之當即伸手,將她整個人從鞦韆上撈起來,緊緊擁入懷中。
她身上涼透了,隔著層層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他下意識將她往懷裡又攏緊了幾分,一隻手託著她,一隻手去摸她的手背,果然冰涼。
他微微蹙眉:“外面這麼冷,怎麼不進屋子?”
皎皎把臉埋在他肩窩裡,鼻尖蹭著他的衣領,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煙墨香,還混著一縷極淡的苦藥味。
她聲音悶在布料之間,又輕又軟:“想等哥哥回來。”
他低聲追問:“是身子哪裡不舒服了?”
皎皎悶悶不樂地搖了搖頭,把臉埋回他胸口,不說話了。
蕭衍之沒有追問,他單手託著她往殿內走,路過青禾身邊時遞了個眼神,青禾便會意地退下了。
殿內燒著地龍,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他將皎皎放在暖閣的軟榻上,轉身去倒熱茶。
茶壺剛斟出半盞,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細細的、壓抑的抽噎聲。
他握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等她那陣細碎的抽泣聲平復了些,他才端著茶盞走過去,在榻邊坐下,將茶盞遞到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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