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沒有接話,耐心靜坐在她身邊等她說下去。
皎皎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沙啞,“淑妃是他母妃,不管她做了什麼,那是他母妃,我害他沒了母妃,他心裡怎麼可能不怨我。”
“你覺得他怨你?”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悶悶地從膝蓋間漏出來,碎得不成模樣,“我就是不知道才不敢去。”
“我怕他看我的眼神和從前不一樣了。”
蕭衍之篤定地開口:“他不會怨你的。”
皎皎依舊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哥哥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蕭衍安。”
那個從小到大被冷落、被忽視、被當成透明人的蕭衍安,從來不敢奢望任何人的在意。
唯獨皎皎,從小到大追在他身後喊“衍安衍安”,他被罰抄書,她就搬個小馬紮坐在旁邊嘰嘰喳喳地磨墨。
他捱了父皇的冷眼悶在角落裡不說話,她便拽著他的袖子往外拖,說御花園裡的銀杏葉黃了,你再不去看就落了。
他怕打雷,夏夜暴雨,她便拉著蕭衍之跑到皇子所,說“我們來陪你呀”。
三個人擠在一張榻上,她講鬼故事嚇得自己先縮排被子裡,蕭衍安明明也怕得發抖,嘴上還要硬撐一句“我才不怕”。
最後兩個膽小的小傢伙,一左一右緊緊靠著蕭衍之,在隆隆雷聲裡,瑟瑟發抖地熬過一個又一個雨夜。
蕭衍安沉默孤寂的年歲裡,唯一不變的是,永遠朝他奔赴而來的皎皎。
他不會就此放手的。
“他在圍場哭成那樣,不是怨你。”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像是怕驚落她眼中那搖搖欲墜的淚珠,“是怕你不要他了。”
皎皎猛地抬起頭來,眼眶紅得厲害,音量微微拔高,帶著固執的反駁:“我怎麼會不要他!我說過的,絕不會疏遠他!可是——”
她的話音陡然低落,似被什麼扼住喉嚨,滿是自責:“可我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
“我一直在說我會怎麼怎麼樣,我從來沒有問過他,衍安,你願不願意讓我理你。
“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是不是隻顧著自己心裡好受,根本沒有想過他想要什麼?”
蕭衍之靜靜地看著她泛紅的雙眼。
“你現在在這裡哭,不就是因為你不敢見他,你覺得你沒有資格替他做決定。”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那滴始終沒有落下來的淚終於被他接住了,“你不是自私,恰恰相反,你學會了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問題。”
“這是很多人一輩子都學不會的東西。”
皎皎怔怔地看著蕭衍之,-雙眼睛溼漉漉的,“可我還是不敢。”
她吸了吸鼻子,軟糯的鼻音裹著忐忑,“萬一我去了,他不理我怎麼辦。”
蕭衍之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快,像是在逗她,可眼底的神色卻認真極了,“那你就站在門口,告訴他,蕭衍安,我來了,你不理我我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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