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僕二人抱著風箏一路小跑穿過抄手遊廊,厚雪鋪在青石板上,踩下去發出咯吱細碎的聲響。
途經月洞門時,皎皎瞥見牆頭梅枝綴滿緊實花苞,順手擼下一把積雪,三兩下捏成小巧雪團,作勢要朝青禾丟去,嚇得青禾直喊:“公主別扔別扔”。
整片御花園盡數覆上茫茫白雪,假山石上覆著薄薄一層雪。
“青禾,快拉線!”皎皎把風箏往天上一拋,拽著線軸就往前跑。
蝴蝶風箏在低空打了個旋,差點一頭栽進雪堆裡,皎皎來回扯了好幾下,風箏才搖搖晃晃地升上去。
線軸在她手心裡嗡嗡地轉,她只顧著邊跑邊回頭仰望天上風箏,雪沫濺起來沾在裙襬上,也無心去拂。
不多時,風箏終於穩穩飄蕩在灰濛濛的天幕之下,越飛越高,像一隻真正的蝴蝶。
青禾站在不遠處替她牽著線尾,時不時喊一句“公主慢些跑,仔細腳下”。
空曠園子裡迴盪著二人清脆的笑聲,驚得停棲梅枝上的麻雀撲稜著翅膀,倉皇四散飛走。
跑了半晌,皎皎氣力不濟,皎皎把線軸往青禾手裡一塞,正要坐下來歇口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面生的內侍小跑著過來,在她面前噗通跪倒,氣喘吁吁,臉上滿是驚慌之色:“公主殿下!奴才可算找著您了!”
皎皎回過頭,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穿著最低等的粗使內侍袍子,面孔年輕,看著不過四十出頭,生得瘦瘦小小,一雙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她從未見過這個人。
“你是誰?找我做什麼?”皎皎問。
那內侍又磕了個頭,聲音發著抖:“奴才是華儀宮灑掃的,旁人都叫奴才小六子。”
“二殿下齋戒臨行前特意吩咐,若是華儀宮娘娘身子出任何變故,務必第一時間稟報公主。”
皎皎聽見“華儀宮”三字,皎皎心頭驟然一沉,方才嬉鬧的輕鬆盡數散去。
“沈娘娘怎麼了?”她連忙蹲下身,語氣滿是焦灼。
“娘娘今早起來還好好的,方才忽然咳得厲害,曾嬤嬤年紀大了,一個人扶不住。”小六子喉頭哽咽,話音帶上濃重哭腔,
“奴才想去太醫院請太醫,可太醫院的人聽說是華儀宮那邊,推三阻四不肯來,奴才實在沒法子了……”
小六子說著,又重重地磕了個頭,“公主,您快去看看吧,娘娘她……她咳出血了!”
皎皎騰地站起來,臉色都變了。
她當即轉頭吩咐青禾:“快去太醫院,讓陳太醫親自去華儀宮一趟,若是陳太醫不在,就讓當值的太醫立刻過去,不許耽擱。”
青禾遲疑著看向跪地的小六子,腳步遲遲未動:“公主,您一個人……”
“我認得路,華儀宮又不遠,你先去太醫院,太醫早到一刻,沈娘娘就少受一刻的罪,快去!”皎皎推了她一把,語氣是少有的急切。
青禾咬了咬唇,終究還是福了福身,轉身朝太醫院的方向小跑而去。
皎皎目送青禾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皎皎方才看向依舊伏在地上的小六子:“起來,在前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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