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更大了，正殿和寢殿之間的帳幔全部被引燃，火舌從四面八方圍過來，像是無數條貪婪的手臂要將他們抓住。
顧星遙抱著皎皎側身避開又一根墜落的房梁，用後背擋住飛濺的火星，幾步衝過正殿，一腳踹開虛掩的殿門。
冷風捲著雪花迎面撲來，那一瞬間的寒意讓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抱著皎皎衝出那道搖搖欲墜的門檻，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坍塌聲，正殿的屋頂終於承受不住烈火的吞噬，轟然垮塌，濺起的火星直衝天際。
他跑到院外的空地上，雙膝一軟，半跪在雪地裡，卻始終沒有鬆開抱著她的手。
他身上的衣袍好幾處都在冒煙，髮尾被燎焦了一截，臉上被煙燻得漆黑，可懷裡的皎皎被他護得死死的，除了裙襬上那幾個焦黑的小洞，連頭髮絲都沒少一根。
他單膝跪在雪地裡，小心翼翼伸手去探皎皎的鼻息，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位置。
探到那一縷微弱卻溫熱的呼吸之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踉蹌坐倒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不去擦，
青禾嚇得臉色慘白，衝上來時聲音都在發抖：“公主！”
皎皎被顧星遙抱在懷裡，臉上全是菸灰，脖子上那道勒痕腫得發紫，赤著的雙腳被雪和灰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像是還沒有從方才那場驚心動魄裡回過神來。
她偏過頭，看向陳太醫正在施針的沈蘅華，看見沈蘅華胸口微微起伏著。
太好了，沈娘娘還活著。
想到這裡，她淺淺彎了彎唇角，那張被煙燻黑的小臉上唯有一雙眼眸清亮依舊。
皎皎扯著破損沙啞的嗓子，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沈娘娘……她沒事吧？”
顧星遙低頭看著懷裡這張灰撲撲的小臉，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堵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怎麼這麼傻？明明自己才剛剛脫險，怎麼出來就擔心旁人？
顧星遙方才在宮道上看見皎皎跌跌撞撞跑過來的那一刻，心跳都快停了。
她脖子上那道勒痕，她赤著的、凍得通紅的雙腳，她抓住他衣襟時手指上被瓷片割破的傷口。
所有的畫面疊在一起，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往他心口上捅。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他為什麼沒有早一點進宮？
早半個時辰就夠了，早半個時辰他就能在宮道上截住她，她就不會一個人面對這些。
心底又慶幸著，今日他本來沒想進宮的，只是今日他氣色好了許多，所以他想——
萬一呢？萬一遇見她了呢？今日氣色好，可以上去跟她搭話了。
萬幸他來了，萬幸他遇見青禾去太醫院的時候問了一嘴，她去哪裡了，萬幸老天保佑。
他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語調：“你問什麼問，先顧好你自己行不行。”
雪花落在他們兩個人的頭髮上，落了薄薄一層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