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遙衝進寢殿時,看見皎皎半攙半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在滾滾濃煙中艱難地往外走。
皎皎的頭髮散了一肩,臉上黑一道紅一道,脖子上那道勒痕在火光映照下猙獰得觸目驚心。
可即便渾身脫力,皎皎的手臂始終穩穩地箍在沈蘅華腰側,沒有半分鬆動。
他幾步衝上去,將沈蘅華從她肩頭接過來,低聲道:“我來。”
話音未落,他橫抱起沈蘅華朝外疾衝。
這兩個月來放血放得身子虛了不少,好在他底子還在,衝出正殿的這一段路雖然跑得氣喘吁吁,腳下卻沒有半分遲疑。
院外,青禾帶著陳太醫已經趕到了。青禾看見被顧星遙第一個送出來、躺在雪地上昏迷不醒的沈蘅華,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陳太醫慌忙俯身檢視沈蘅華的脈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青禾抬頭望向那座被火焰吞噬的偏殿,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口中喃喃念著“公主,公主。”
顧星遙把沈蘅華交給陳太醫,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又逆著滾滾濃煙衝回火場。
濃煙從殿門裡滾滾湧出,火舌已經舔上了殿門的門楣,燒得那扇半掩的木門噼啪作響。
他聽見身後青禾在尖叫,聽見陳太醫在喊“顧公子使不得”,他沒回頭。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她還在裡面。
殿內濃煙滾滾,幾乎看不見三步之外的東西,樑柱被燒得噼啪作響,火星簌簌地從頭頂落下來,落在他的肩上、發上,燙出細小的焦痕。
他顧不上拍,只是瞇著眼在濃煙裡拼命搜尋那個小小的身影。
“蕭念念!”他聲嘶力竭地喊著這個名字,聲音被烈火和濃煙吞沒了大半。
沒有人應他,只有木頭燃燒的爆裂聲和殿外隱約傳來的呼喊聲。
一根燃燒的房梁從頭頂轟然墜落,砸在他腳邊不到三尺的地方,火星濺上他的袍角,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濃煙裡隱約現出一個人影,那個人影跌坐在距離殿門不到十步的地方,正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她用袖子捂著口鼻,咳得渾身發抖,每咳一聲,整個人便往地上縮一寸。
是皎皎。
“蕭念念!”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攬進懷裡。
她輕得嚇人,被煙燻得灰撲撲的小臉上那雙眼睛茫然地睜著,直到對上他的目光才聚起一絲焦距。
他把人緊緊扣在懷裡,用後背擋住上方掉落的一片燃燒的木屑。
“顧星遙……”她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不仔細分辨根本聽不清是在叫他的名字,
可她依舊固執地一遍遍輕喚,彷彿唯有這般,才能確認眼前人不是絕境裡生出的幻覺,“顧星遙,顧星遙……”
“是我,”他把她箍進懷裡,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不讓她再吸進那些滾燙的濃煙。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也被濃煙和恐懼一起燒壞了嗓子,“別怕,我帶你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