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滿心疑惑,練槍能練出這麼多血?
她上前一步便要去抓他的手臂,顧星遙下意識就要躲閃,餘光卻瞥見她那雙凍得通紅的赤腳踩在雪地裡。
他的腳步頓時僵住了,不敢再退。她要是追上來,這雙腳還要不要了?就在他猶豫的片刻,皎皎已經抓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說地將袖子往上一擼。
周遭的風雪彷彿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顧星遙的小臂上,新傷疊著舊傷,橫七豎八的刀疤排滿了內側的皮肉。
有的已經癒合,只剩淡淡的粉色痕跡,有的剛剛結痂,邊緣還泛著紅,最上面那道,如今全裂開了,正往外滲著血。裹傷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黏在傷口上,邊緣洇成一片深褐色。
那絕不是練槍能留下的傷。皎皎瞪大了眼睛,手指僵在他的手腕上,嘴唇翕動著,抬起眼來看他。
她臉上的神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懼,又從驚懼變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哀求的追問。
“怎麼……”她的聲音完全啞了,後面的話說不出來,可她的眼睛把所有的疑問都問完了。
怎麼傷的?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星遙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她攥得比想象中更緊。
她仰著臉看著他,眼眶已經紅了。她指了指他手臂上的傷,手指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然後定定地看著他。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些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偏過頭,不敢直視她含淚的眼睛。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語氣故作輕鬆,卻掩不住底下的心虛:“跟你沒關係,就是我最近太無聊,出去打架了。”
皎皎將信將疑地把他的袖子又往上捋了一寸,將他隱瞞了兩個月的秘密全然暴露在風雪之下。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從手腕一直抖到肩膀。看見那些刀口時,心底湧上來的一種近乎直覺的篤定。她總覺得這些傷同她有關。
陳太醫眼見顧星遙根本藏不住事,生怕他就這樣屈服在公主那雙含淚的眸子裡,趕緊上前來打斷二人的對峙:“公主,老臣給您看傷吧。”
顧星遙趁機把手抽回來,將袖子放下遮住那些傷疤,岔開話題道:“你趕緊讓陳太醫看看,別以後脖子一直都是紫色的,難看死了。”
說完又縮了縮脖子,搓了搓手臂,補了一句,“雪是不是下大了,好冷啊。”
皎皎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周嬤嬤腳步匆匆,帶著一眾宮女穿過救火的人群徑直走了過來。
周嬤嬤眼神犀利,掃視一圈便精準鎖定了人群中灰頭土臉的皎皎,腳步未停,直直向她走來。
皎皎看到周嬤嬤的那一刻,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完蛋了,祖母知道了。祖母會不會怪罪沈娘娘?
周嬤嬤在她面前站定,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朝身後的宮女利落地一揮手。
三個宮女立刻上前,一個跪下給皎皎穿鞋,一個替她披上厚實的狐裘披風,一個撐開傘替她擋住風雪。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句廢話。
然後她才轉向陳太醫,神色肅穆地問道:“公主如何了?”
陳太醫回道:“還沒看,先看了那位娘娘。”
周嬤嬤這才注意到青禾身旁半靠在宮女懷中的沈蘅華。
她不贊成的目光在青禾臉上停了一瞬——不論何時,都應該守著公主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