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揮了揮手,身後便有兩個宮女心領神會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沈蘅華架了起來。
周嬤嬤這才轉向皎皎,語氣平穩卻不容商量:“公主,先同奴婢回壽康宮。”
皎皎看著被架著仍在昏迷中的沈蘅華,咬了咬唇:“沈娘娘呢?”
“也一同回壽康宮。”周嬤嬤環視四周。
火已經熄了,但華儀宮的主殿已經燒塌了半邊,焦黑的樑柱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里,餘煙還在嫋嫋地升,顯然是不能再住人了。
皎皎心裡有些發怵。接二連三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差點被人勒死,又差點被火燒死,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周嬤嬤越是面無表情、越是高效利落,她就越清楚這背後意味著什麼。祖母一定很生氣。
她不怕捱罵,可她怕祖母遷怒沈娘娘。沈娘娘已經夠苦了,不能再替她背這個鍋。
“別怪……”她撐著嗓子的傷再次開口。
周嬤嬤溫和而堅定地打斷了她:“公主,太后娘娘很擔心你。有什麼話,回去再說。”
皎皎不敢說話了,周嬤嬤的語氣裡沒有責備,但那份不容分說的關切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責備,你可知你這一身傷,讓多少人懸了心?
她抿了抿唇,又轉頭看了一眼顧星遙,勾勾手指,示意他低頭來聽。
顧星遙俯下身,將耳朵湊近她唇邊。
皎皎嘶啞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粗糲的石頭,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卻沒什麼威懾力:“這事沒完。你等著。”
顧星遙看著她這副奶貓炸毛的模樣,忍不住樂了,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行,我等著。”
他根本沒在怕的,冬天到了,雪一場接一場地下,演武場的泥地凍得硬邦邦的,馬跑不起來,箭靶也立不穩,依往年的慣例,臘月裡演武場基本就關了。
他在家練武也是一樣的,又不用天天進宮。
更何況年底是宮裡最忙的時候,冬至祭天、臘月祭祖、除夕宮宴,還有各地宗婦輪番入京請安,皇帝的御案上摺子堆得比山還高。
她一個受了傷的公主,就算脖子上的勒痕消了、嗓子養好了,也得在壽康宮和勤政殿之間兩頭跑,哪裡抽得出空來管他這點破事?
等開春雪化了,她早就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信心滿滿地在心裡盤算了一圈,越發覺得萬無一失,壓根沒注意到皎皎腰間掛著的那塊龍紋玉牌,更沒注意到周嬤嬤的目光已經落在他滲血的左臂上。
“既然顧小公子也受了傷,”周嬤嬤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插進來,語氣恭敬卻不容推辭,“就一同去壽康宮吧,讓陳太醫一併瞧瞧。”
顧星遙剛想開口婉拒,周嬤嬤已經轉過身去吩咐宮女備轎了,連個拒絕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皎皎被一群宮人簇擁著扶上軟轎,腳上終於穿上了暖和的繡鞋,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披風,手裡被塞了一隻暖爐。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轎中,不忘回過頭來,衝顧星遙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燦爛得跟方才在火場裡跌坐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的可憐模樣判若兩人,明晃晃地告訴著顧星遙。
這事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