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前在東宮的時候,最喜歡把窗子支起來,說屋裡炭氣重,要透些風進來。”蕭承煜忽然說。
聞言,沈蘅華微微一怔。
“那時候我還笑你,說外頭都是雪,你也不怕凍著。”蕭承煜說著,目光落在半掩的窗扇上,“現在這窗子關得這樣緊,倒不像是你了。”
她喉間一緊,許多話堵在那裡,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從前是喜歡開窗的。東宮的寢殿有一扇朝南的窗,正對著後園幾株老梅。
每到落雪天,她便讓人把窗支起來,鋪開宣紙,就著雪光畫畫。
那時他下朝回來,總會從她身後探過頭來,說畫得不如地上的毛毛蟲好看。
她便佯怒,將毛筆往他腕上一按,說“那你來畫”。
他當真接過筆,在紙上添了幾筆歪歪扭扭的枝幹,她便笑得伏在案上,說“殿下的字值錢,畫卻一文不值”。
那些日子,遠得像是上一世的事了。
“人都會變的。”沈蘅華最後只輕聲說了這麼一句。
然後重新低下頭,望著手爐上鏨著的纏枝蓮紋,指尖在紋路上無意識地描來描去。
蕭承煜不說話了,只是站在那裡,雪光從窗紙外透進來,映得他那身天青色的衣裳泛著冷白的光。
兩個人都沉默著,誰也不肯先提起那些橫亙在中間的東西。
過了很久,沈蘅華聽見他輕輕嘆了一聲:“這屋裡怎麼這麼靜。”
“靜了這麼多年了,早就習慣了。”她說。
蕭承煜的心像是被這話掐了一下,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跳。
一年又一年,她在他心裡被忍成了一處不敢碰的舊傷。
如今他站在這暖融融的壽康宮裡,聽她說“靜了這麼多年”,那些被他強壓下去的舊事,忽然全湧了上來。
“蘅華。”他低低喚了一聲。
她終於抬起頭來看他。他站在窗邊,身後是滿院紅梅,雪光映著他的臉,眉宇間少了些帝王的冷厲,多了一層她看不太懂的疲倦與柔軟。
她就那麼仰著臉,等他往下說。
“你可還記得,我們頭一回吵架是為了什麼?”他問。
沈蘅華愣了一下,而後別開眼,輕聲道:“不記得了。”
“你記得。”他看著她,語氣很輕,卻篤定,“是為了去西山看桃花,那年春天,朕答應了陪你去,後來朝裡出了事,一拖再拖,拖到花都謝了。你氣得兩日沒跟我說話。”
她沒接話,只是把臉又往窗邊偏了偏。她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她年少氣盛,覺得“失約”是天大的事。
後來才明白,天底下比失約更讓人難熬的,是遙遙無期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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