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遙這樣的,縱有幾分少年意氣,到底不夠體面、不夠從容、甚至不夠“配得上”這三個字。
他若只是個遠遠望著皎皎的人,那便什麼都不是。
他若真入了她的心,祖母和父皇也只會覺得,那是一段不該有的年少荒唐,他們會把一切苗頭都掐斷在根上,做得無聲無息。
所以不必他做什麼,這宮牆之內,自有萬鈞之力替她攔著。
顧星遙只會是她的朋友,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或許三年,或許五年,或許更久,等他們都再大一些,等朝局穩定下來,等她的公主府建起來。
等真正適合她的人出現在她面前,她便會知道,有些少年時以為很重要的人,到頭來不過是陪她走過一程風雪的人。
皎皎突然想到了什麼,一雙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嘴裡眉飛色舞地嘟囔:“哎呀,他要是真成了我的衛隊統領,那以後可就得聽我的了!”
”我讓他往東他不能往西,我讓他牽馬他不能去射箭,他再也不能天天在演武場上跟我抬槓了。”
蕭衍之失笑,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剛才不是還說讓他當大將軍,怎麼這會兒又成牽馬的了?”
“都是一樣的。”皎皎仰起下巴,小模樣得意極了,“以後他是我的統領,我說什麼都得聽。以後我們吵架,他要是敢還嘴,只要我喊一聲‘顧星遙,本公主命你閉嘴’,他就得閉嘴,想想就高興。”
“你這哪是選衛隊,分明是給自己找個出氣包。”蕭衍之揶揄道。
“才不是呢。”她反駁得飛快,眼睛卻亮晶晶的,裡頭盛著藏不住的快活,“他以前總搶我話頭跟我吵架,等他成了我的手下,我天天點他的卯,讓他給我扛弓、牽馬、擦箭壺。”
她越說越來勁,索性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學起戲文裡大將軍點兵的腔調:“顧星遙聽令!本公主要出宮巡遊,限你半盞茶內,牽馬宮門外候著,不得有誤!”
可話說到一半,嗓子又撐不住了,後頭幾個字散成一片氣音,像被風吹斷的線。
她捂著喉嚨彎下腰,咳了兩聲,臉上那點囂張氣焰頓時蔫了大半。
蕭衍之趕緊替她拍背,又遞過熱茶:“看看,樂極生悲了吧。嗓子還沒好全,就忙著給人下軍令。”
皎皎接過茶小口小口地喝著,等那股刺癢勁兒過去了,才抬起眼,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哥哥,我這麼一說,他會不會一生氣就不肯來了?”
“這會兒知道怕了?”蕭衍之被她這副說變就變的模樣逗得沒脾氣,“放心,你這點小威風,他還受得起。再說,你是公主,他本來就應該聽你的”
皎皎仔細一想,覺得是這個理。
她放下茶盞,重新靠回軟枕裡,嘴角翹了翹,小聲說:“哥哥,你說他會願意來嗎?”
“會。”蕭衍之語氣篤定,伸手替她把滑到腰上的錦被拉好,“你親口問,他不會不來。”
皎皎得了這句話,心裡那點飄飄忽忽的擔憂總算落了地。
她轉頭望向窗外,雪粒子打在窗欞上,細細碎碎的,像誰在外頭撒了一把鹽。
蕭衍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忽然開口:“臘月初七,我要去鎮南侯府談些事。你去不去?”
皎皎頭也沒回,有氣無力地應了一句:“什麼嘛,不去不去,外頭那麼冷,侯府有什麼好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