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得了這句“賴了是小狗”,像是討到什麼天大的便宜,心滿意足盤著腿靠在軟枕上,一邊抿著嘴笑,一邊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自己散在肩頭的髮尾。
“哥哥今日沒有公文要處理了?”她問。
“沒有了。”蕭衍之伸手將她散下的那縷髮絲別到耳後,“你午睡時,我都處理過了。”
外頭的冷風捲著一點梅香湧進來,冷冽中帶著極淡的甜。
“那哥哥今日便一直陪著我?”她又問,聲音軟下來,帶著點剛醒沒多久的懶。
“一直陪著你。”他說著走回榻邊,撿起她滑到被面上的那本遊俠話本,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還要聽嗎?”
皎皎連忙點頭,又往他身邊挪了挪,把下巴擱在膝頭,仰臉看他。蕭衍之便接著上回往下念。
他念到遊俠雨夜獨行,刀光破開長街燈籠那一段時,語速沉緩,聲線比方才低了許多。
皎皎起先還捧著茶盞小口小口地喝,後來茶也忘了,背也挺直了,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是怕驚了書裡那柄已經出鞘三分的刀。
等他念到遊俠刀光破開長街風燈,滿城燈影在雨水中碎成一片時,她的手指已經無意識地絞住了被面。
那遊俠收刀而立,衣襬滴著水,背對著身後狼藉的街巷,燈一盞一盞地滅下去,他卻只低低說了一句:“從今往後,我這條命是她給的。”
皎皎忽然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哥哥,”
蕭衍之停下來,低頭看她。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書裡的人,“如果你是那個遊俠,你會不會也這麼跟別人說?”
聞言,蕭衍之只覺得有股莫名的情緒在他心底蔓延開,像被風吹過的蘆葦蕩般飄蕩開。
他合上話本子,指腹在書脊上輕輕一捻,認真道:“我沒有別人可說,我只有你。”
他說得毫不猶豫,像是從心頭某個地方自然淌出來的。
皎皎怔怔看著他,蕭衍之說“只有你”,是真的只有她。
沈娘娘住在華儀宮,一年見不上幾面,父皇是皇帝,坐在勤政殿裡,隔著一整座江山。
他在這宮裡,什麼都握得住,卻好像什麼都沒能真正留在身邊。
只有她是他的,從她記事起,他就在她身邊了,他所有的溫柔、耐心、掛念,都只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她鼻尖發酸,卻不想讓他看見,便把臉往膝頭一埋,只露出一雙發紅的眼睛,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那你要一直陪著我。不許像話本子裡的遊俠一樣,把命給誰了,自己跑得沒影。”
蕭衍之笑著伸手攬住她微微發顫的肩膀:“我哪兒也不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不許再一個人亂跑。不然,我就不給你畫梅花了。”
她一聽這個,猛地從膝間抬起臉來,急急道:“那不行!你答應了要畫一輩子的。”
“那你就聽話些。”他屈指輕輕在她額角輕輕一彈,“把身子養好,把嗓子養回來。再過幾日便是你生辰,若還是這副病懨懨的樣子,連長壽麵都吃不香了。”
“我吃得香!”她挺起腰板,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肚子,“我現在就覺得能吞下一整碗,再加兩個鴿子蛋。”
蕭衍之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彎了眉眼,只把話本子重新翻開,道:“那等你生辰那日,我再給你念一段。念那遊俠大鬧壽宴,替你討個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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