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瀾頓了頓，又看向皎皎，語氣緩了緩，“公主若想吃羊肉湯，府上有位西北來的廚子，做這口最是地道。改日讓星遙帶您回府，何必在街邊吹風。”
“難得出宮一次，想試試外面的吃食。”皎皎一板一眼道，“改日一定去府上叨擾。”
顧星瀾點點頭，沒再多說，翻身上馬去了。
裴亦錚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被拎回家。不過顧星遙，你哥那眼神可真嚇人，跟看賊似的看著咱倆。”
“看你是該。”顧星遙懟了他一句，低頭去看皎皎，“還去不去？”
“去！現在就去！”她回答得乾脆，生怕再有什麼人出來攔她。
顧星遙笑了笑，領著她繼續往羊肉湯鋪走。
雪已經徹底停了，風也柔下來，只有巷口飄著的那股羊肉香，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鋪子不大，支著一面發黑的油布棚，擺著七八張矮桌，幾把條凳歪歪斜斜地陷在雪泥裡。
棚子外頭支著兩口大鍋，一鍋燉得白浪翻滾，一鍋烙著芝麻燒餅，白汽從鍋蓋縫裡咕嘟嘟往外冒，香得人走不動道。
顧星遙熟門熟路地揀了張靠裡的桌子坐下，又讓皎皎坐在背風的一側，自己挨著她。裴亦錚則大喇喇地往對面一坐，長腿一伸，險些把鄰桌的條凳蹬翻。
“張伯，三碗羊肉湯，六個燒餅。”顧星遙揚聲朝灶臺後頭喊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其中一碗多放肉，少放芫荽，不放辣子。”
灶臺後頭一個圍著粗布圍裙的老漢探出頭來，一眼瞧見顧星遙，黝黑的臉上笑出幾道褶子：“喲，顧小郎君來了？好久沒見你了，還是老樣子？”
說著目光一轉，落在裴亦錚身上，先是一愣，隨後把勺往鍋沿上一擱，擦著手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幾眼，才一拍大腿：“這不是裴小郎君嗎？都說你去了西北，一年沒見，長高了，也黑了，我都不敢認了！”
裴亦錚笑嘻嘻地應道：“張伯，您還記得我哪？”
“怎麼不記得！就你小子最皮，在家捱打了就在我這等顧小郎君。”張伯笑得眼睛瞇成縫，又看向皎皎，“今日還帶了朋友啊，小娘子生得真俊。成，你們先坐，湯馬上得，燒餅我多送一個。”
說著又轉回灶邊忙活去了。
“謝了張伯。”顧星遙應了一聲。
“你們小時候常來？”皎皎歪頭看他。
裴亦錚搶著接話，“是啊，我倆當年偷跑出來，兜裡但凡有幾文錢，準進這鋪子。沒錢就眼巴巴蹲在鍋邊聞味兒，張伯心善，總拿碎肉湯泡餅打發我們。”
正說著，張伯顫巍巍地端了個木托盤過來，三碗羊肉湯穩穩當當地碼在上頭。
湯色乳白，肉片切得厚薄均勻，上頭撒著一把碧綠的芫荽，熱氣撲得人眼睛一瞇。
另有一個粗瓷盤裡碼著六個芝麻燒餅，烤得焦黃酥脆，一粒粒芝麻油亮亮的。
他額外多放了一個，又給皎皎那碗裡夾了一大筷子嫩羊肉，笑呵呵道：“小娘子頭回來，多吃些，暖和。”
皎皎忙不迭道謝，先捧起碗喝了一小口，燙得直吸氣，又捨不得吐，含在嘴裡好一會兒才嚥下去，眼睛都亮了起來：“好鮮！”
“那是，這家我找的。”裴亦錚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抓起一個燒餅撕開，泡進湯裡，動作熟練得不像個世家公子，“西市那幾家我也吃過，不是太羶就是太寡，這家最地道。”
顧星遙盯著她吃下，見她喜歡才收回目光，低聲道：“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皎皎點頭，話都顧不上說，又低頭去咬那泡得半軟的燒餅，餅吸飽了湯汁，外皮還帶著一點焦脆，咬下去滿口都是熱乎乎的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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