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顧星遙面無表情地罵了一句，“掏鳥窩是你爬上去下不來的，撈魚是你滑進水裡差點淹死、我把你拖上來的，打雪仗是你先拿雪團扔我。哪一樣不是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是是是，顧二公子最厲害。”裴亦錚敷衍地拱了拱手，轉頭朝皎皎擠眉弄眼。
裴亦錚還要再說，街對面忽然傳來一陣孩子的嬉鬧聲。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就見五六個五六歲的小孩手拉手站在雪地裡，晃著身子，脆生生地念著童謠：
“明華女，金枝花，生在帝王家”
明華，皎皎一愣，那正是她的封號。
那群孩子又嘻嘻哈哈地唱起來：“心似月，暖如霞，施粥散粟慰萬家。”
調子簡單，詞也直白，帶著孩子特有的含混口音，唱到“慰萬家”時，幾個小的還故意拖長了尾音，奶聲奶氣地往上揚。
皎皎聽得耳根發熱，又有些說不出的高興。
裴亦錚已經認出了為首的小男孩，他放下湯碗，揚聲喊道：“小石頭？”
那個叫小石頭的男孩聽見有人喊他，猛地回過頭來，目光一亮，撒腿就往這邊跑，幾個小夥伴也跟著湧過來。
他跑到跟前，腳上的舊棉鞋都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仰著臉激動地喊：“裴老大！你回京啦！”
“剛回京。你這衣服哪來的？不會又去偷東西了吧？”裴亦錚打量著他身上那件粗布衣裳，針腳密實，沒有補丁，瞧著就是新的。
“哪能啊！裴老大讓我好好做人、洗心革面，我再沒偷過東西了！”小石頭挺起胸脯，義正言辭，“這衣服是城裡慈濟坊送的！”
“慈濟坊送的？”裴亦錚又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慈濟坊今年這麼大方？這衣裳可不像往年那種發硬發黴的舊襖子。”
“今年好搶！聽說明華公主今年身子不好，宮裡出了錢，給慈濟坊送了一大批冬衣和米，說是公主生辰要到了，替公主祈福。”
小石頭虎頭虎腦地抓了抓後腦勺，又指了指身後那群孩子，“我們都搶到了！”
皎皎一怔，輕聲問：“為公主祈福？”
小石頭用力點頭，眼睛亮堂堂的，像是提到公主就攢了滿肚子話要說：“是啊！小娘子不知道，今年冬天可比往年好過多了。”
“不止慈濟坊，望月樓外也支了粥棚，每天兩頓，菜糊糊裡能撈著大半勺米！阿婆說，這都是託了明華公主的福，是公主拿自己的福氣給我們換來的。”
“望月樓？”皎皎又怔著。
望月樓，是謝家的產業。
小石頭越說越起勁，索性掰著指頭數起來：“慈濟坊發棉衣，望月樓施熱粥，城東的善堂還搭了暖棚，夜裡能去避風。我妹妹說，她長這麼大，頭一個冬天沒長凍瘡。”
皎皎怔怔地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敲著，每一下都敲得她鼻子發酸。
“公主她……”她聲音有些啞，低頭用湯勺輕輕攪了攪碗裡已經涼了的羊湯，不讓人看見自己眼底泛起的潮意，“她會知道的。”
小石頭沒聽出她話裡的異樣，只當她也在替公主高興，仰著臉笑得虎頭虎腦：“小娘子，你也在脖子上畫花，是替公主積福吧？我聽阿婆說，畫了這花，公主的病就能好得快些。”
“畫花怎麼了？”皎皎下意識摸了摸頸側那朵紅梅。
“聽說明華公主就愛在脖子上畫花，如今京城裡最時興這個了！巷口賣花的王嬸，天天拿花瓣染了汁在脖子上點兩下，說能沾沾公主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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