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畫舫,螢火蟲,這些字眼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有人拿繩子往蕭衍之心口上勒,一圈又一圈。
“不過我也不急。”皎皎聲音軟下來,自顧自說著,“有哥哥在的地方就很好,宮裡也好,江南也好,等以後哥哥有空了,我們一起去。”
她說得那樣自然,好像“以後”是件一定會來的事,好像他們會一直這樣在一起,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
蕭衍之輕聲應了句“好,皎皎想去哪裡,哥哥都陪你去。”
又把手臂收緊了些,將皎皎整個人圈在懷裡。
馬車壓過積雪,他望著車簾外若隱若現的雪光,心裡那點被江令辭攪起的暗湧,慢慢沉了下去。
她當然會去江南,等他真正坐穩了那個位置,等她不用再擔心算計、擔心任何人的窺探,他會親自帶她去。
不坐江家的畫舫,只坐他替她造的船。沿途看螢火,看桃花,看盡她沒見過的山與河。
而江令辭,最好只在岸上,以臣子之禮相迎。
“哥哥也沒見過江南吧?”她忽然問。
“沒見過。”他輕聲道。
“那正好,我們一起去見。”她嘟囔道。
蕭衍之垂眼看著懷中有些迷糊的皎皎,心裡那點始終懸著的隱憂,像水裡的墨,慢慢地暈開。
車外雪落無聲,月影被雲層遮了又漏。
車馬漸漸慢下來,宮門已在眼前。守門的禁軍看清車蓋上的徽記,遠遠便跪伏下去,甲冑在雪地裡磕出極輕的響。
燈火透過車簾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車廂壁上,交疊在一起,像兩株相互依偎的並蒂花。
蕭衍之輕輕拍了拍皎皎的背:“皎皎,到了。”
皎皎睡得迷迷糊糊,聞言把臉往他懷裡又埋了埋,皺起眉頭,聲音軟而含糊:“哥哥抱我。”
“進了內宮再抱。這條路需步行,是祖制。”蕭衍之溫聲道。
皎皎不滿地抬起頭,眼睛半睜不睜:“從前哥哥都抱我的!”
“嗯,從前你年紀小。”
“我現在也年紀小!”她據理力爭。
“你剛剛還說你長大了。”蕭衍之一本正經地回她。
“那我不要長大了。”皎皎氣呼呼地坐起來,臉頰上還壓著一道衣紋的紅印,襯得整個人更顯嬌憨。
“胡說什麼呢。”蕭衍之替她理了理睡亂的額髮,“進了內宮就抱,好不好?”
皎皎不情願地“哼”了一聲,到底還是由他扶著,慢慢下了車。
外頭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她踩下去,鞋印小小一個,落在他腳印旁邊,像並排開出的兩朵花。
宮燈在風雪裡輕輕搖晃,將眼前長長的一段路照得明滅不定。
。來起又雪,遠多沒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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