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華微怔,隨即眼中笑意漫開,輕聲道:“謝謝皎皎。”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顆芸豆,又抬眼看了看蕭衍之,見他嘴角噙著笑,目光始終落在皎皎身上。
她心裡像被這滿室的熱氣燻暖了,也柔聲道:“我們皎皎誰都惦記著,真真一碗水端平。”
皎皎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又轉頭去問蕭衍之:“哥哥,你說,我偏不偏心?”
蕭衍之慢條斯理地把自己碗裡那顆桂圓又舀回她碗中,低笑道:“不偏心。皎皎最公道。”
皎皎這才滿意了,埋頭繼續吃粥。太后和沈蘅華對視一眼,眼底都是笑意。這一碗臘八粥,倒比往年的更甜了些。
用完早膳,蕭衍之牽著皎皎向太后告退。沈蘅華也起身,攏了攏袖,落後幾步跟了出來。
廊下風輕,日光照著殘雪,亮得有些刺目。
她站在正殿門口,望著前面那道頎長的背影,和被他牽在手裡、一路蹦蹦跳跳的皎皎,幾次張口,卻終究沒有出聲。
她想他一定知道了,昨晚南暖閣的門關了那樣久,皇帝一直留在裡頭,元寶就守在廊下,整個壽康宮誰又看不見。
他那麼聰明,只怕從昨夜回來時,就已心如明鏡。可他始終沒有回頭,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他就那樣牽著皎皎,穩穩地踩在雪後透亮的青石地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什麼都已不想再過問。
沈蘅華從未在這個兒子面前這樣沒底過。他若質問,她還能解釋,他若發怒,她也能受著。
可他什麼也沒有。那種沉默像一堵看不見的牆,隔在她與他之間,比冷宮裡十幾年的門還要厚。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也覺得,她終究還是軟弱的。
她口口聲聲說恨,說不會再回頭,可昨夜裡,她還是讓他進了門,喝了茶,甚至問出了那些舊事。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無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帕子,腳步極輕地跟上去,像怕跟得太近,會逼他開口,又怕離得太遠,就再也追不上了。
皎皎晃著蕭衍之的手,仰頭同他說等會兒要去折梅。
蕭衍之低頭聽她說話,側臉被日光照得柔和,唇角含著一抹極淺的笑。
此刻的蕭衍之不像一個無可挑剔的二皇子,也不像那個痛苦不堪的兒子。
他只是他,一個少年,在雪後的晴光裡,被身邊的小姑娘鬧得眉眼都軟了下來。
沈蘅華望著蕭衍之,像望著另一個遙遠的人。他明明離她不過幾步之遙,卻好像隔著一條怎麼也邁不過去的長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小,這樣軟,牽著她的衣角,仰起臉喊“母后”。
可那時她沒能守住他,沒能陪他長大。
如今他長成這副溫潤從容的模樣,會笑了,會護著人了,卻不再回頭看她了。
沈蘅華看著他的背影,他太像他父皇了,連這種不動聲色的疏離都像。偏偏又不同,他的沉默裡,藏著更冷的剋制與更深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