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份失望,正是給她的。
她跟著他們走過一重遊廊,眼看到了拐角,皎皎回頭張望了一眼,笑盈盈地朝她揮手:“沈娘娘,外面風大,您回去吧,等我折了最好的一枝梅,給您插瓶呀!”
沈蘅華勉強笑了笑,輕聲道:“好,我等你回來。”
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去看蕭衍之。
他仍沒有回頭,只輕輕按了按皎皎的後腦,說:“走吧。”
沈蘅華站在廊下,望著他們走遠,直到連那件白狐斗篷也被拐角遮去,仍站在原地。
“娘娘,回去吧,外頭冷。”曾嬤嬤走上前,將一件灰鼠皮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又去扶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勸哄。
沈蘅華沒有動,她望著廊外那片被日光映得發白的雪地,像要從那滿目的空茫裡看出些什麼來。
過了許久,沈蘅華才輕輕開口:“嬤嬤,我是不是真的錯了。”
曾嬤嬤扶著她胳膊的手一僵,抬頭看她,見她眼底的淚將落未落,心頭又酸又疼。
她張了張嘴,本想說“二殿下不會同您置氣的”,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連自己都拿不準。
二殿下讀書爭鋒,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讓滿朝文武都看出他必是儲君之選,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正大光明讓沈蘅華重新站在這片宮城的日光底下,不必再東躲西藏。
這份心,沈蘅華知道,曾嬤嬤也知道。
可如今,沈蘅華竟這樣輕易地就原諒了皇帝,曾嬤嬤說不上來這算不算錯。她只是覺得,娘娘是太累太冷了,太想抓住一點什麼了。
可二殿下未必這樣想,他會覺得,他拼了這麼多年,咬著牙替她恨,替她記住那些本不該她一個人承受的屈辱,到頭來,他的母親先鬆了手,先低了頭。
他連替她恨的資格,都像被人輕輕巧巧地收了回去。他會怎麼想?會心寒嗎?會失望嗎?
還是會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自作多情?曾嬤嬤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她只能開口勸道:“娘娘,您別想這麼多。二殿下是您親生的,血濃於水,他明白的,會明白的。”
“會嗎?”沈蘅華緩緩閉上眼,淚落了下來。
“我只是真的好累。”她呢喃著,“我恨不動了。”
長年累月的緊繃,午夜夢迴時,她總是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安兒,不要忘記那段被碾碎的日子,不要忘記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是怎樣一點一點將她推進深淵。
可當知道皎皎義無反顧地衝進火場,拖著昏迷的她往外走,她心裡那堵經年累月用恨砌起來的牆,像是被那孩子的赤子之心狠狠地撞開一道縫。
恨意從縫裡漏出去,像沙,像水,收都收不住。
或許是過去太久了,久到她一個人在深夜咀嚼那些愛恨,久到她太寂寞,太累,久到她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咬著那些舊事不放了。
又或者,她仍無可救藥地愛著蕭承煜。哪怕他自私涼薄,背棄誓言,哪怕他曾經把她的心踩進泥裡。
可他也盡力保住了她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