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完,竟真讓蕭衍之閉門思過三日。
皎皎聽見這訊息時,氣得連晚膳都沒吃。
若說這些還只是前朝公事,江令辭竟把摺子遞到了她頭上。
那時她因長住東宮,宮裡宮外本就有不少閒話,說她一個未出閣的公主,日日賴在東宮,不成體統。
她只當是內闈私語,從沒往心裡去。誰知江令辭竟在早朝上公然進言,說公主年已及笄,不宜長居東宮,更不宜頻繁出宮,與外臣過從甚密。
雖未點名,可滿朝文武誰聽不出那“外臣”說的是誰。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好似全是為了公主清譽著想,卻字字句句都往皎皎心口上扎。皇帝當時沒說什麼,只把摺子留中不發。
可皎皎知道後,氣得連晚飯都沒吃,連夜寫了一篇長信,痛陳江令辭多管閒事。
信沒遞出去,被蕭衍之截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炭盆。
他摸著她的頭髮說:“他不過是個御史,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你便氣成這樣。日後若遇上更要緊的攻訐,你怎麼辦?”
皎皎紅著眼眶,說:“他憑什麼管我住哪裡?我住東宮怎麼了?我又沒佔他的地!”
蕭衍之只是笑,說:“憑他是言官,憑他風聞奏事。你若真為這個生氣,往後這氣可生不完了。”
她嘴上不說了,心裡卻從此把江令辭恨得死死的。
可你要說他故意針對蕭衍之吧,也不盡然。
這幾年江令辭彈劾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上到工部侍郎私佔河道,下到京兆府推官貪墨命案,誰犯錯他都參,連皇帝的寵臣都沒逃過。
滿朝文武提起江御史,又恨又怕。
可你要說他不針對吧,蕭衍之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必然第一個上摺子。
要說江令辭是為了蕭衍瑾那點姻親關係才同蕭衍之過不去,那也不至於。
蕭衍瑾禁足出來後,像是一夜間把朝堂上那些明爭暗鬥都看淡了。
除了戶部的差事,他不再經營朝局,把大把的時間都花在從前不會多看一眼的閒事上。
有段日子,他迷上了看遊記,什麼《嶺外代答》《入蜀記》《西山紀程》,一本一本往府裡搬,讀完了還不過癮,拿著硃筆在頁邊密密麻麻地寫注,或說某地風物與史書不合,或說某段行程寫得像官府驛路圖,哪裡像親自走過的樣子。
皎皎有一回去他府上,正撞見他抱著書,在窗下曬太陽,硃筆夾在指間,一臉比批摺子還認真的神氣。
她湊過去想看他寫什麼,蕭衍瑾乾脆把書往她手裡一塞:“拿去,夠你看一個冬天。”
不想,這一看,皎皎也入了迷,又從他那裡順來了好幾本書。
有一回她午後揣著一本到演武場,訓練間隙便和蕭衍安並排坐在陰涼處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