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瑾全程神色如常,聽完只道:“皎皎頑皮,是兒臣這個做大哥的沒教好。”
皇帝揮揮手,讓他們都退下。
等要走了,蕭衍瑾才朝皎皎看一眼,那一眼裡沒什麼責怪,倒像是在說:下回編個像樣些的。
後來皎皎每回到大皇子府,都要賴著多待一會兒。
有時不彈琴,也不說話,只趴在他書案邊,看他給新得的遊記作注。
他寫幾行,她看幾眼,偶爾插句嘴,說這裡寫得像話本子,蕭衍瑾便拿筆桿輕敲她額頭,說:“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只愛看遊俠夜闖百花樓。”
皎皎不服氣,說他不懂江湖。蕭衍瑾也不辯,只搖搖頭,繼續寫他的注。
皎皎有時想,這或許才是大哥本來該有的樣子。
若非生在皇家,他大約會是個極有趣的人,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閒來譜幾支新曲,養一隻瘸腿的貓,再教一個鬧騰的妹妹彈琴。
不必爭,也不必搶。
蕭衍瑾同江家的這門親事,滿京城都在猜,他到底還成不成。
按理說,章家被抄了九族,蕭衍之封了太子,蕭衍瑾解了禁足之後兩手空空,最該借江家的勢。
可他偏說母家有罪,他身為人子,理當守孝,拖著婚約不肯成。
皇帝也不催,就這麼由著他。
皎皎也問過他,是不是真要為章家守那三年五年的。
蕭衍瑾當時正給只瘸腿的貓順毛,聞言笑了一下,說:“也不全是為守孝。只是我如今這樣,娶了人家,不知是成全她還是耽誤她。總得等日子再清楚些。”
皎皎明白,他並非灰心,只是他好不容易從那些你死我活的局裡抽身出來,不願再拖著旁人進另一場更大的局。
只是可憐江令嫻苦等多年,名分懸而未決,如今連江令辭見了蕭衍瑾,聽說也客氣得厲害。
皎皎對這些朝堂上的彎繞沒多大興趣,她只認一條:江令辭跟蕭衍之不對付,她便不給他好臉色。
這些年,她但凡在宮裡遇見江令辭,便絕不會有好臉色。有時遠遠瞧見,明明是同一條宮道,她非要繞到另一條去。
若實在躲不開,便昂著頭,目不斜視地走過去,當眼前沒有這個人。
江令辭倒從來不惱,江令辭照舊朝她行禮,禮數週全,像根本感覺不到她的敵意。
越是這樣,皎皎越覺得他討人厭。她總覺得,這人連笑裡都帶著算盤聲。
如今元寶這一聲通傳,皎皎自然沒有好氣。
皇帝已經讓人進來了,她便把摺子往臉前一豎,假裝看得認真。
江令辭穿著御史的官服走進來,身量清雋,眉目如畫,右眼下一顆紅痣在殿外的天光裡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