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鶴雪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嗓音和煦如三月春風：“夫人，隨我一道去給太傅敬茶。”
沈令姝抬眸看向他，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是，夫君。”
她剛起身，身前便遞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裴鶴雪的手很好看。
骨節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掌心朝上，是一副邀人相握的姿態。
沈令姝領會了他的意思，素白纖細的柔荑搭上了他的。
他掌心乾燥微溫，指腹觸到她手背時幾不可察地緊了一瞬，隨即便穩穩收攏。
力道不重不輕，既能讓旁人看清十指相扣的親密，又不至於捏疼了她。
原來是要在“爹”面前演一齣善待糟糠妻的戲碼，真是有趣。
沈令姝心裡輕笑，面上卻愈發溫婉，步履盈盈地隨他上前，裙襬在地毯上拖曳出柔緩的弧線。
裴鶴雪感覺手中觸上了一抹滑膩，微微收緊，牽著她一起往高座方向走。
兩人並肩而行，一個如松柏清雋，一個似幽蘭靜好，在滿廳賓客眼中，端的是一對璧人。
走到陸珒淵面前，裴鶴雪方才鬆開手，指尖無聲地從她掌心滑落。
沈令姝走上前，整了整袖口，垂首斂目，先朝國公爺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再轉向陸珒淵，同樣一禮。
禮數週全，無一不合世家婦的規矩。
隨後她站到裴鶴雪身側，與他相隔半步，這是夫妻同敬時的站位，不遠不近，恰合禮數。
衣袖並垂，卻不相觸。
丫鬟端上茶盤，盤中是一隻新換的青瓷盞，釉色勻淨，盞口以描金勾了一道極細的如意紋。
茶是方才重新沏的，雨前龍井，湯色清碧，熱氣裊裊上升，在盞口凝成細密的霧珠。
裴鶴雪先接，雙手捧盞，五指併攏托住盞底，躬身長揖，袖擺垂落如雲。
沈令姝後接，同樣的手勢，同樣的角度，同樣的長揖到底。
兩人齊齊舉盞，茶湯映著天光，在盞中微微盪漾，盪出一小圈一小圈極細的漣漪。
國公爺在座上看著，面上笑意不迭，眼中卻有一絲掩不住的緊張。
陸珒淵沒立刻接。
他目光落在沈令姝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息。
那目光太淡，淡到廳中無人察覺，只有沈令姝自己覺得頭頂那道視線像一片薄雪，輕而涼地覆下來。
她睫毛顫了顫，如蝶翼承風，卻始終沒有抬眸。
只能感受到那道視線從她眉心滑到鼻樑，又從鼻樑落到她捧著茶盞的指尖上，極緩極緩地游移，像在辨認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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