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也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今日太傅來此,為的是收義子。
“起來吧。”陸珒淵說。
語氣仍是淡淡的,像只是翻開了一頁書,隨口唸了一句。
裴鶴雪首起身,退後半步,目光轉向沈令姝,那目光中含著笑意,溫和得像在看什麼易碎的瓷器。
沈令姝抬眸。
她今日畫了極淡的妝,眉如遠山含黛,唇似點朱未朱,一雙眸子水光瀲灩。
她將手中的茶盞又往上託了託,纖纖素手託著青瓷,腕間露出一截皓白,宛如初生的柳枝承著朝露。
陸珒淵伸手接過了沈令姝手中的茶,指尖擦過盞沿,沒碰到她的手指。
但沈令姝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從盞壁透過來,溫熱的,帶著薄繭的,隔著釉面都能覺出一絲粗糲。
她睫毛顫了顫,屈膝行了個禮,嗓音清泠如泉擊石:“拜見義父。”
盞壁薄,茶湯熱,陸珒淵的指腹貼著瓷面,像是在確認什麼溫度。
然後他鬆開手,低頭飲盡。
“起身吧。”他說。
沈令姝首起身,退後半步,重新站定。
陸珒淵擱下茶盞,盞底磕在紫檀木几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他側頭對國公爺道:“茶不錯。”
國公爺鬆了口氣,臉上笑紋更深,賠笑道:“太傅喜歡,本公讓人包些帶回府上。”
“不必。”陸珒淵起身,理了理袖口。
藏青袍上的鶴紋隨著動作流動如水波,腰間白玉佩輕晃,發出極細微的碰撞聲。
見陸珒淵要走,眾人急忙起身屈眾人急忙起身屈膝行禮,滿廳如風過麥浪般齊齊矮了下去。
沈令姝往後退了一步,也跟著屈膝行禮相送。
她退的那一步極輕,裙襬曳地。
陸珒淵從沈令姝身側經過,未看一眼,全做目中無她。
卻見他衣袖一拂,停了腳步,轉身間如流風迴雪,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頓了頓,對國公爺道:“國公爺不必送了。”
他袖底帶的風,輕輕從沈令姝面上拂過,那風裡有極淡的令君香,混著君山銀針的茶氣。
掀得她鬢邊碎髮輕動,搔在臉頰上癢癢的。
沈令姝下意識眯了眯眼,睫毛撲簌了兩下,心中有一個猜想,但又不太確定,那風太輕,輕得像是刻意的,又像是無意的。
陸珒淵經過裴鶴雪身側時,腳步沒停,語氣淡然:“探花郎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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