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廊下的燈籠還未點上，天邊只餘最後一抹薄薄的橘紅。
裴鶴雪踏出宴廳，夜風裹著幾絲涼意拂過衣袂，他步伐不快不慢，神態閒適。
可剛轉過迴廊拐角，他忽然頓住了腳步，眼皮微垂，唇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身後遠處有細碎的腳步聲，帶著小跑的氣喘，還有環佩輕撞的叮噹聲。
他淡淡道：“出來吧。”
那腳步聲一頓，隨即更快地追上來，嬌柔的嗓音帶著幾分撒嬌的嗔意：“表兄，你怎麼走這麼快，也不等等我……”
裴鶴雪轉過身。
暮色裡他長身玉立，鴉青色長袍被晚風吹起一角，眉眼在朦朧光線中顯得格外溫潤。
他臉上掛著一絲淺笑，嗓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表妹，我覺得身體不適，所以提前回去歇息。”
周芷蘭在他轉身那一刻心跳便漏了一拍。
她仰頭瞧著他，只覺得他逆著光的面龐如玉雕一般，那雙含笑的眼正看著自己，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
她攥緊了袖中的帕子，鼓足了全身的勇氣，聲音越發嬌軟：“今日恭喜表兄得到了太傅的青睞。”
“多謝蘭姑娘。”裴鶴雪頷首，笑意分毫未減，姿態謙謙如君子，“若無事，我先告辭了。”
他說完便轉身欲走，鴉青色的衣襬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周芷蘭看著那道背影，只覺得滿心的話都堵在喉嚨口，今日若不說，不知又要等到何時才能再同他說上一句話。
念頭一起，手腳便不聽使喚地動作了。
“表兄——”她咬住下唇，從袖中抽出一方疊得整齊的帕子，雙手捧著遞上前去，聲音細若蚊吶，“表兄匆忙過來，臉上都出汗了，我把這塊帕子借給表兄擦汗。”
她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只剩氣音，垂著頭不敢看他，只把那隻手固執地往前伸著，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晚風拂過，帕角輕輕飄動，掃過她發燙的手指。
話說完，她再不敢抬頭，只盯著自己那雙繡著纏枝花的鞋尖。
就在她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撐不住這份沉默的時候，指尖忽然一輕。
她猛地抬眼。
裴鶴雪兩根修長的手指捻著那帕子的一角，姿態矜貴，彷彿怕多碰一分便是唐突佳人。
暮色裡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唇角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多謝表妹。”
嗓音清潤，像玉石相擊。
他說完便轉身走了，月白的衣袂在晚風中翻出一朵花來，很快便隱入了迴廊盡頭的暮色裡。
他微微一笑，那雙眼睛彎起來的時候，裡面像盛著揉碎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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