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國公爺又湊上來敬酒,滿臉堆笑:“太傅大人今日肯來賞光,真是讓國公府蓬蓽生輝。”
陸珒淵點頭,面上還是一貫的矜貴疏離。
沈令姝端起面前的茶盞,垂眸看著澄澈的茶湯裡浮起的幾片嫩葉。
茶水微晃,映出她此刻的面容。
說來也是巧。
她跟裴鶴雪這對夫妻,一個是國公府流落在外的血脈,一個是沈家二房失蹤兩年的女兒。
裴鶴雪雖出身寒門,卻高中探花,又背靠國公府,她這個“失而復得”的沈家女兒嫁給他,外人看來倒是沈家高攀了。
她爹是個小官,在京城排不上號。
但沈家素來靠女兒的裙帶關係起家,大姐姐嫁了北山城郡守,二姐姐嫁給戶部侍郎,旁支堂姐們也都嫁得一個比一個體面。
沈家男人在官場上平庸得很,沈家女兒卻一個比一個嫁得好。
所以恢復記憶那一刻,她便回了沈家。
兩年不見,母親鬢角白了一片,看見她的那一瞬,眼眶便紅了,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喊出一聲:“姝姝……”
她跪下去,額頭觸地:“娘,女兒不孝。”
從小到大,她有什麼事都是母親替她出面。
而她只需要躲在母親身後,眨著水汪汪的眼睛,難聽的話,難堪的事,自然有母親替她解決。
她跟家族提了和離。
話音剛落,瞬間炸開了鍋。
大伯父拍桌子說她胡鬧,三叔父捻著鬍鬚說她不識好歹,連平日最疼她的父親也沉著臉:“裴鶴雪是探花郎,又背靠國公府,這樣的夫婿打著燈籠都難找,你還想和離?”
二姐姐嫁了吏部侍郎,說話最有分量,端著茶盞慢悠悠道:“姝兒,你失蹤兩年,外頭人嘴上不說,心裡指不定怎麼想。裴鶴雪好歹是個探花郎,你該感恩戴德。回去好好討他歡心,比什麼都強。”
她聽著,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是去為國捐軀的哥哥祈福的路上出的事。
哥哥戰死沙場,屍骨都沒能運回來。
她替哥哥去城外白馬寺點長明燈,回程遇到數十人劫匪。
那些人的武功路數不像尋常劫匪,招招致命,護衛拼死護著她突出重圍,她卻掉下懸崖了。
再醒來時,什麼都不記得了。
裴鶴雪在溪邊撿到她,她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她醒來問他:“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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