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沈令姝終於尋到了機會。
今日是國公爺的壽宴，國公府張燈結綵，門前車馬喧闐，來往賀客的轎輦從長街這頭一首排到了那頭，連巷口的槐樹底下都擠滿了等候傳喚的小廝。
國公爺親自下了帖子請陸珒淵，許是有了那層“義父”的名分在，他竟真的來了。
太傅駕臨，國公府的門檻當真快被踏破了。
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傾巢而出，一個個揣著十二分的心思，都盼著能在陸珒淵面前露上一臉。
席間觥籌交錯，處處是曲意逢迎的笑聲，連廊下侍立的丫鬟們都比平日多了幾分小心，生怕在這等場合出了差錯。
沈令姝隔著屏風遠遠瞧了他一眼。
大燕的壽宴，男女不同席。
她所在的這一側，隔著十二扇檀木嵌螺鈿的屏風，恰好能望見正廳主位上的光景。
屏風上繡著西季花鳥，光影透過鏤空的縫隙灑落進來。
像天上懸著的那輪月，皎潔清冷，可望而不可即，彷彿天生就該坐在這樣的高位上，被萬眾仰望。
裴鶴雪端的是一副好姿態，跟在陸珒淵身旁噓寒問暖，一口一個“義父”叫得格外順溜，倒真像是承歡膝下的樣子。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夫人。”裴鶴雪忽然彎下腰來，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走吧，陪我一道去給義父敬酒。”
她抬起眼眸，對上裴鶴雪那張溫潤無瑕的臉，唇角彎了彎，然後起身。
沈令姝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裾，端起案上那隻青玉酒盞，指腹貼著冰涼的盞壁，手心卻微微沁了汗。
從女眷席到男賓主位，不過短短十餘步的距離。
裴鶴雪走在她身側，先一步上前行了個禮，笑容朗潤：“義父，龍池攜內子來給您敬杯酒。”
沈令姝屈膝行禮，腰肢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雙手將酒盞遞了上去，嗓音溫軟：“義父，請用酒。”
那是一隻白玉暗紋的盞，盛著琥珀色的酒液，映著琉璃燈光粼粼流轉。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指甲染了淡粉的蔻丹，襯得手指愈發白皙纖細，卻不知這樣的手，可還入得了他的眼。
抬眸的那一瞬，正好撞進了陸珒淵的目光中。
他一襲墨綠長袍，金紋暗繡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他坐在那裡，像一幅被歲月細細描摹過的畫，叫人不敢多看，又忍不住想多看。
陸珒淵伸手接過。
他的指尖沒有碰到她，可她分明感覺到那道若有若無的距離裡，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淺抿了一口，隨手將酒盞擱置在一旁。
沈令姝唇角微微翹著，眼睫低垂，像一朵開在春夜裡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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