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珒淵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那沉默比夜風更涼。
沈令姝低垂著頭，一段雪白後頸露在空氣裡，纖弱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步搖珠子垂落在肩頭。
她能感覺到陸珒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無形的尺，將她從頭到腳丈量了一遍。
心跳如擂鼓。
她心想，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吧？
然後她往後挪了一步。
“無妨。”
陸珒淵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令姝在心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濡溼了裡衣。
她這才緩緩首起身子，膝蓋卻因為方才蹲得太久，有些發軟。
血液猛地湧上大腦，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順勢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
腳下踩空了。
“噗通——”
水花炸開，荷花池的平靜被驟然打碎。
陸珒淵眼中閃過詫異，大步上前掀開輕紗。
池水沒過沈令姝的肩，她本能地掙扎，月白裙裾在水中散開，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她會水，可溼衣沉，腳下是軟泥荷莖，越掙越亂。
她隱約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比方才更沉、更重。
沈令姝在水中掙扎著抬起頭，溼漉漉的青絲凌亂地貼在臉側，籠著她如煙似畫的面容。
一雙溫潤的眸子裡閃著溼漉漉的淚光，像江南煙雨籠罩下的小小湖泊，水霧瀰漫，欲語還休。
她輕咬下唇，沒有呼救，只伸手去扯身旁的荷杆，想借力浮起來。
荷杆脆，折了幾根，反讓她又沉下去一截。
水漫到唇邊。
亭上的人終於動了。
陸珒淵縱身躍下，墨綠衣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影，水花濺開。
他的面容依舊清冷，眉目間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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