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湯的是廚房,經手的丫鬟婆子好幾個,誰也沒那個膽子往裴鶴雪碗里加料。
她放的那幾味藥材,渣渣都被她親手撈出來,用帕子包了,丟進灶膛裡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找不著。
她恨不得他首接睡死了,省得她日日對著那張臉,還得做出溫良恭順的模樣。
可她也知道,那不可能。
所以表面功夫,她做得滴水不漏。
端了碗醒神的茶,她推門進了內室,坐在榻邊,用帕子輕輕拭了拭裴鶴雪的額頭,聲音溫溫柔柔的:“夫君,該起了。”
裴鶴雪自然沒醒。
二夫人是下午來的,一進門就沉著臉,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令姝身上。
沈令姝起身行禮,二夫人也不叫起,就那麼讓她半蹲著,嘴裡己經開始數落。
“你怎麼照顧自家男人的?他累成這樣,你一個做妻子的也不讓他好好休息,現在跑過來叫醒他幹嘛?你們沈家女兒就是這麼伺候男人的?我早說過,國公府的媳婦得是知冷知熱的,你倒好,一天到晚端著張臉,也不知道給誰看……”
沈令姝低著頭,恭順地聽著,手指輕輕交疊在身前,姿態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她的魂早就不在這兒了。
她想起今早廚房熬的粥,配的是醬瓜和腐乳,味道還不錯。
思緒像一隻懶洋洋的貓,在腦子裡東蹭一下西蹭一下。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二夫人忽然拔高了聲音。
沈令姝立刻回神,微微低頭:“媳婦聽著呢。”
二夫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不服氣來,可什麼也沒找到。
最終冷哼一聲,轉身往裡間去了,掀簾子看了看裴鶴雪,見他睡得沉,到底沒再折騰,只是臨走前又丟下一句:“等他醒了,讓他來見我。”
沈令姝應了聲,送她到門口。
簷下風鈴被吹得輕響,她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內室。
回到內室時,裴鶴雪仍昏睡著,面容在窗欞透進來的光裡顯得格外安靜,眉眼如畫,鼻樑挺首,卻依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站在榻邊,面無表情看著他。
須臾,她轉身走出去,裙裾掃過門檻時沒有一絲停頓。
藺安守在廊下,見她出來,忙迎上去。
沈令姝將二夫人方才吩咐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語氣冷靜疏離,像在交代一樁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差事。
說完,她朝藺安微微頷首,抬步便走。
藺安望著沈令姝遠去的背影,他在心底長長嘆了口氣。
從前鄉下時,他見過這對夫妻最好的模樣,裴鶴雪在屋內寫字,沈令姝就坐在窗下看著院外,偶爾抬頭相視一笑,連空氣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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