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鶴雪這幾日果然沒睡好。
頭兩夜他還撐著,第三夜便有些躁了。
書房的燈亮到西更天,藺安進去添茶時,見他按著眉心批公文,批著批著筆尖一頓,墨點滴在紙上,洇出一團黑。
他盯著那團墨看了半晌,忽然把筆一擱,起身在屋裡踱了兩圈。
“爺,要不請府醫來看看?”藺安小心翼翼地問。
“看什麼?”裴鶴雪聲音淡淡的,“有人給我下了提神的藥,看也看不出。”
藺安一愣:“那……”
“把庫房裡那幾味藥材找出來。”裴鶴雪重新坐下,翻開下一本摺子,“原封不動送回去。”
“送給誰?”
裴鶴雪抬眼看了他一下。
藺安立刻明白了,低頭退出去時心裡首犯嘀咕——這夫妻倆,怎麼跟打啞謎似的。
菱露把藥材遞到沈令姝手裡的時候,她正坐在窗前修剪一盆蘭花。
指尖捏著剪子,咔嚓一聲,剪掉一片枯葉。
她低頭看了眼那幾包藥材,連拆都沒拆,隨手擱在桌角。
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裴鶴雪睡不著,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放那幾味提神的藥在湯裡,味道那般衝,他自己要喝,效果自然也是實打實的。
他喝了,睡不著,那是他該受的。
如今送回來,是想讓她心虛?還是想讓她愧疚?
“那藥渣呢?”她問。
“按您吩咐的,混在廚房的柴灰裡燒了,灰都揚進池塘了。”
沈令姝嗤笑一聲,繼續修剪她的蘭花。
菱露應了聲,心裡卻想,姑娘是真不怕。
可轉念又想,有什麼好怕的?湯是廚房熬的,渣是燒了的,查也查不出。
到了休沐日那天,藥效終於散了。
裴鶴雪從午後開始睡,一覺睡到第二天天亮,又從早上睡到傍晚,十幾個時辰過去了,愣是連個身都沒翻。
藺安守在門外,越等越心慌,先是趴在門縫上聽動靜,聽不見。
又壯著膽子推門進去看了一眼,見自家少爺還是那個姿勢躺著,呼吸倒是勻稱,可怎麼叫都叫不醒。
藺安的魂差點從嗓子眼裡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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