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日，沈令姝尋了個由頭回了孃家。
說是省親，實則每日與舊日手帕交們品茶聽曲，投壺鬥詩，日子過得恣意暢快，連眉眼間那股子鬱氣都散了大半。
幾位閨中密友見她面色紅潤了些，只當她在國公府過得順遂，她也不解釋，抿著茶笑而不語。
裴鶴雪近日被上頭委了差事，忙得腳不沾地。
每日天不亮便出門，夜深了才回府，有時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整個人像只被抽得停不下來的陀螺，軸心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周芷蘭去找了他幾回，回回撲空。
頭一回還耐著性子等了大半個時辰，第二回首接氣得將帕子絞成了麻花，第三回連書房的門都沒進去，被小廝恭恭敬敬攔在外面，說是裴鶴雪吩咐了，誰也不見。
她站在廊下跺了跺腳，恨恨地走了。
沈令姝倒是樂得清靜。
忙點好，忙得連軸轉才好，省得二夫人三天兩頭派人來催，話裡話外讓她去給裴鶴雪吹枕頭風——
“夫妻哪有隔夜仇。”
“男人嘛，哄一鬨就回心轉意了。”
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面上溫順應著，轉頭便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又捱了幾日，二夫人催得愈發緊，幾乎每日都差人來問。
沈令姝被煩得不行，尋思著左右無事，便當去看看熱鬧也好。
她讓菱露去廚房煮了碗湯水。
菱露手腳麻利，不消半個時辰便端來一盅熱騰騰的湯。
沈令姝揭開蓋子瞧了瞧，蓮子百合燉的，聞著倒是清甜。
她想了想，又親自從匣子裡取出幾味藥材——提神醒腦的薄荷、清心明目的決明子、還有一味叫“醒神散”的東西，是前些日子她從孃家帶回來的，據說吃上一錢能叫人三日三夜不犯困。
她估量著多抓了些，一股腦兒丟進湯裡，拿銀匙攪了攪，這才滿意地蓋上蓋子。
泡了好一會兒，她才把藥材撈了出來。
書房外頭，小廝見了她猶豫了一瞬，到底沒敢攔。
少夫人親自來送湯，總不好駁了面子。
推開門，一股墨香混著紙張的乾燥氣味撲面而來。
書房裡堆滿了文書卷宗，摞得小山似的，幾乎要將那張紫檀大案淹沒。
裴鶴雪坐在案後，手裡執著一卷冊子，眉頭擰成了一道深溝，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瞧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去繼續翻看手中的文書，面上沒什麼反應。
果不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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