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擺上朝食,沈令姝跟過去,站在一旁佈菜。
“如今你倒是比剛進國公府長進了不少。”二夫人拿起銀箸,又放下,“你們沈家的女兒果然名不虛傳,可既如此,又怎會留不住自己的夫君?最近龍池要娶大夫人侄女兒做平妻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你作為枕邊人,無動於衷?”
“夫君要娶表姑娘,媳婦又怎地攔得住?”沈令姝輕聲答,夾了一筷她素日愛用的筍絲,遞過去。
“啪”的一聲,二夫人把她遞來的小碗打翻。
瓷碗滾落,湯汁濺上沈令姝的裙襬。
屋裡霎時靜了,丫鬟婆子都垂下頭。
二夫人冷笑:“他不願來你院中,你不從自己身上多找找原因?你就該尋思著自己錯在哪兒,怎麼伺候好他,讓他打消一些莫須有的念頭。”
沈令姝眼睫微顫,卻未退。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將碎瓷拾起,動作穩當,沒讓指尖沾上半點狼狽。
裙襬上那點汙痕,她像沒看見。
二夫人看她這副樣子,反倒更氣。
她倒不是為沈令姝著想,只是不想裴鶴雪院中多了大夫人的人,還給的是平妻之位。
可若換成她的侄女兒,便不同了。
肉爛在自家鍋裡,總比便宜大房好。
沈令姝將碎瓷交給丫鬟,重新淨了手,回到桌邊,依舊替她佈菜,聲音不高不低:“夫人教訓的是,只是夫君的性子,媳婦不敢強勸。若勸得急了,反倒叫人覺得媳婦善妒,壞了國公府的體面。”
二夫人盯著她,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會說話。”
沈令姝垂眸:“媳婦笨拙,不敢給夫人添麻煩。”
沈家有專門應對惡婆婆的規矩。
那便是逆來順受,絕不走心。
婆婆總有死的一日,媳婦只要屹立不倒,也總有當婆婆的一天。
二夫人見她這副不痛不癢的模樣,更氣了,用手輕按太陽穴,“你要知道,你這探花郎夫人的地位,是龍池給的,他在外面忙碌,你做人媳婦兒的,就該體貼溫順,處處為他著想,也別把不該放的人放進來!”
“是。”沈令姝低垂著眸,輕輕應了一聲。
聲音溫順得像一隻綿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裡正翻著白眼。
裴鶴雪如今還未經歷外放歷練,初任不過六品翰林院修撰,按例月俸一石米、三兩紋銀。
這點俸祿,在京城裡連養一匹好馬都勉強,更遑論維持一個探花郎該有的體面。
好在國公府不缺銀錢,不需要她來貼補家用,國公府再清貧,也輪不到媳婦拿嫁妝出來撐門面。
倒是沈家補過來的嫁妝,豐厚得令人側目,一抬抬紅漆箱子從沈府抬進裴家時,看熱鬧的百姓堵了半條街。
許多事情上,她讓自己過得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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