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沈令姝倏地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
恰在此時，一陣風穿廊而過，吹得花牆上的藤蘿簌簌作響，也將她的裙裾吹得微微翻飛。
她餘光瞥見那道身影驅馬不緊不慢而來，肩寬腰窄，步履沉穩。
她瞧著時機到了，便開始用力跳，裝出一副想要把風箏扯下牆頭的模樣。
腳尖踮起又落下，繡鞋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裙襬隨著動作翻飛如蝶翼。
然而那風箏掛在牆頭，紋絲不動，顯然是徒勞無功。
手中的面紗無意間被風揚起，輕薄的紗緞如同一片流雲，飄過了花牆。
對面的人騎馬靠近。
一張面紗從牆那頭嫋嫋飄來，他伸手接住，修長的手指攏住那層薄紗，坐在馬上，靜靜看著她跳，也不打斷。
那姿態，像在看一隻撲騰的雀兒。
沈令姝跳得氣喘吁吁，鬢邊碎髮被汗濡溼貼在頰側，對牆那邊沒好氣道：“瞧什麼瞧，你就不會搭把手嗎？”
說完，她探臉過去一瞧。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一縮，又驚又喜，“義父，怎麼是你！”
她伸出一隻手捂住唇，指尖微微發顫，眸中盈盈如有水光瀲灩。
陸珒淵一襲束身玄色金紋長袍，身形頎長，墨髮束起，額間繫著暗紅綁帶。
他生得極好，骨相優越，眉眼如畫，狹長的鳳眸裡卻無半分波瀾。
說罷，沈令姝揪了揪衣襬，低垂著眸，走到一旁站好。
那姿態乖巧得像一隻認錯的小貓，方才的嬌蠻彷彿只是一場錯覺。
陸珒淵夾了一下馬，胯下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緩步來到牆下。
他伸手，用球杖幫她把風箏挑起，輕輕一擲，風箏便越過牆頭，穩穩落回她手中。
“人不大，脾氣倒是不小。”他本就高大，此刻又騎在高頭大馬上，玄衣金紋映著天光，大有睥睨眾生之勢。
“義父恕罪。”沈令姝小心翼翼收回手裡的線，將蝴蝶風箏慢慢拖了回來。
風箏線在指間纏繞，她垂著頭，睫羽低覆，像在認真整理絲線，實則每一寸餘光都在留意牆那頭的動靜。
陸珒淵在花磚牆那邊道：“找我？”
他如此首白，彷彿一眼看穿了她的小算計。
那語氣淡淡的，彷彿只是隨口一問，卻精準得像一把刀，剖開了她所有迂迴的鋪墊。
沈令姝臉上故作驚慌，有了上次的經驗，她也不裝什麼欲拒還迎了，在這人面前，裝多了反倒顯得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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